“您应当比谁都清楚,那茜莉雅根本不是什么勇者。”
冈萨雷斯将那份国书揣在腋下,转身往神殿的大门走去,“跟我来吧。”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一个人来就行。”
也不见冈萨雷斯有什么动作。
那纯金铸就、刻有太阳图腾、如格林德沃之眼一般高的神殿大门无声无息打开,一条能容纳二人经过的缝随光而现。
明明是堪比山峦的巨物,开合却一丝声音都没有,如两块冰滑过水面。
踏入神殿,他目之所及,白色大理石与黄金构筑起望不到苍穹的殿堂,抬眼尽是阳光入目,神殿的每一寸饰面都打磨到光可鉴人,太阳从环大陆一角照射而来的阳光经过反射,人便沐浴在无处不在的光明里。
科尔曼看到了六座雕像。
它们皆有殿门那么高,仿佛撑起了天空。
人站在下面要把头抬到最高,才能勉强看清那些伟大的面容。
那分别是持圣剑守城,拯救世界的剑士;
魔杖移山,缔造学院的奥术师;
身边蹲着狗狗,伏案写作的女宰相;
扬帆起航,征服远东的胖天皇;
背靠金色大只佬虚影,栽树育苗的神父;
以及最后一名,流氓般斯拉夫蹲在地上,好似在仰望什么的平凡男人。
二人从一座座雕塑下经过,偌大的神殿却连一名守卫与侍从都没有,守望二人的只有阳光。
冈萨雷斯大主教愉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相信茜莉雅不是勇者吗?”
科尔曼头颅微低,答复亦如先前:“当然。”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冈萨雷斯边走边说:“你大可不为那个暴君说违心的蠢话。”
科尔曼再度开口:“无论是在陛下面前,还是在您的面前....我都会这么说,茜莉雅不是勇者。”
“呵,茜莉雅是勇者这条信息...可是我们教廷发出的。这是伟大太阳的结论,你知道你现在身处哪里,在说什么么?”冈萨雷斯愈发愉悦:“你在忤逆太阳的意志。那暴君许了你什么,才如此悍不畏死?”
“臣相信,臣并未忤逆太阳。”科尔曼就好像个疯子,平静且笃定地说:“这不单是亚伦陛下的判断,也是臣自己的判断。”
“而来到这里后,我更加坚信....这一事实。”
“‘事实’而非‘观点’么....呵,那你得出这一事实的依据是什么?”
“是历代勇者。”
科尔曼说:“哪怕被认知遮蔽,在龙墓执事的档案库中也有着关于第六勇者的样貌描述。其他五位勇者更是如此。”
“虽然有男有女,样貌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但至少有一点不会变。”
“哪一点?”冈萨雷斯好似好奇的问。
“他们皆为黑发人种,而且没爹没妈。”
小嘴抹蜜的科尔曼接着道:“茜莉雅的确为先王之女,先王夫妇虽已离世,但茜莉雅的父母依旧有据可查。她的外貌也不符合历代勇者的黑发黑眸特征....”
“你仅凭这一点就敢质疑太阳?”冈萨雷斯似笑非笑。
“当然。”科尔曼微微一笑,“我毕业于不列颠理工。在成为宰相之前因为性格不太受欢迎,所以在家里研究了小半辈子蒸汽机....”
“当然,得出这一结论的依据还有很多。”
“历代勇者皆有极高的战斗技艺,他们的技艺始终查不到师从,哪怕是身体孱弱的梅林,在不使用奥术的情况下持剑,都能战胜寻常序列九甚至序列八....”
“而根据我调查而来的情报,茜莉雅在格林德沃战斗课程中最好的成绩,来自于一次差点溺水的乌龙,她扑腾起的水花干扰了岸上学生施法,结果拿了高分。”
“还比如,勇者们的食物品味都很差劲,他们无一人理解我们美味的不列颠菜肴。但茜莉雅最爱吃的菜是炸鱼薯条,和不列颠鳕鱼派.....”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每逢勇者现世,太阳都会偏离巡进轨道,降临在勇者所在之处,为他降下赐福的光....很显然,茜莉雅在教廷验明正身时,并没有记录到这种异象。”
冈萨雷斯竟回头看了这位不列颠的官员一眼。
随后,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从男爵到公爵只花了两个月....呵。你和雨宫夕之前,南大陆有多少年没诞生过新公爵了?”
科尔曼苦笑道:“....全靠国王陛下体恤我的苦劳。”
“你说你不太受欢迎,是年轻时笃定亚伦王干不久,不想和政局扯上关系怕被清算,才故意让贵族圈子排挤你?”
冈萨雷斯的语气简直愉悦至极,“结果因为人缘不好,反倒捡了个一人之下的宰相....心情如何?”
心思被说透,科尔曼的表情那叫一个死妈脸。
“.....大主教阁下,我....”
“好了。到了。”
冈萨雷斯停住脚步。
科尔曼一愣。
他发现自己已经随着冈萨雷斯来到了太阳神殿中央。
虽然聊了不少,但以太阳神殿的规模,他本以为自己要走上二十分钟甚至半小时才能来到这里。
那宏伟的神殿大门在视野尽头,远的像隔了不知多少里路,唯有六座勇者雕塑还在相对可认知的位置,由近及远的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