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萨雷斯抬了抬脚,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阶上,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科尔曼发现地面升了起来。
一块圆形的小平台,正载着二人向高天而去。
“.....我听闻格林德沃有一块能升至云端的‘星梯’。”科尔曼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说。
“你可能听过很多勇者小故事,比如林克经过不列颠吃了渔民随手腌的鱼后赞不绝口,于是有了罐头鲱鱼这道菜....那大多是假的。不过这个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格林德沃的星梯原型就是你脚踩的这个。”
冈萨雷斯说着不知从何知晓的勇者趣闻,嘴角勾起,“顺带一提,‘星梯’这个名字取得很不吉利。”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令平台浮空这等神奇之事普通人或许会惊讶,但对贵族而言倒也不那么出奇,各国王宫里都有类似珍奇的装置。科尔曼之所以感慨,是因为其兴趣爱好——
在工业革命后的多年,泰缪兰已经出现了不少双层乃至三层的高楼式工厂,这固然能为资本家节约建厂的土地开发成本,但楼层与楼层间的大件货物运送仍是难题。
使用人力的转轮吊受限极多,奥术装置又太过昂贵,精细的齿轮装置维护困难....目前普遍的解决方案是蒸汽加压驱动的升降平台。可惜蒸汽装置不稳定,一旦超重就有漏气压塌的风险,每年因此坠楼而亡的人或损失的货物不计其数,这是高层工厂至今无法推广开来的原因。
“你对工业这么感兴趣?”冈萨雷斯饶有兴致的看他。
科尔曼一惊,“您能看到我在想什么?”
“呵....当然不能。我又不是能解读情绪的魔族,只不过你走神的模样很像那些思考图纸的工程师,我游历这个世界时喜欢观察人类,你们这样的人类往往能推动文明进步。”
科尔曼干笑一声,在脑子里试探性的、弱弱的想了一句“狗娘养的”,但冈萨雷斯大主教愉悦的微笑并没有变化,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的确很爱思考工业,甚至有的时候会想,若自己是生在先王那繁荣年代的宰相,能做出多少精彩的事情。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繁荣的年代轮不到一名男爵踏入内阁,在这个年代他也没机会做任何事情。
这位不列颠有史以来名声最臭的宰相随升降平台来到了神殿之上,平台在二层缓缓停住,视野骤然开阔,他看见了云层和辽阔的大海。
他能看见太阳在遥远的西方,比星星大点,又比月亮小点,像一枚发光的纽扣嵌在天上。
昼夜以这座岛屿为界,温柔的化开,像是蛋糕上漂亮的奶油:太阳那一侧是白天,东方则是夜晚,大海太过辽阔人目所及望不到大陆框架,但能看到南方与东方有细碎的蓝点在偶尔闪烁,那是飞空艇塔发射的光芒,如一条条细线连起世界。
他看见北方有雾,雾气翻滚如海,距离圣卡美洛岛并不远,不过被阳光镇压,只是隔绝了北大陆,并不外泄。
这美景令科尔曼都呆了一阵,一旁的冈萨雷斯大主教并不提醒,直到他自己想起来,这儿还有一位坐镇世界中心,日夜守望太阳的神教之主。
在更现实的意义上,若排除勇者,那坐在光明神殿之巅的人,是泰缪兰地位最为崇高者。
“臣,不列颠尼亚王国宰相,科尔曼·德·雷金纳卡——”
科尔曼啪的跪在地上,动作之干脆力度之大,足以见得这家伙对自己有多狠。
“觐见教皇冕下!”
他三磕九拜,五体投地。
能被称为“教皇”的,在泰缪兰七大神教中唯有教廷的领袖有此资格。
但觐见教皇并不需要那么多礼数,甚至比很多王国君主都更简单些,单膝跪地,亲吻一下教皇的太阳金戒即可。神教大多如此,宗教权威并不需要这些礼数来彰显。
但科尔曼仍挪动着双膝,就这么跪在地下飞速挪了过去,动作之卑微令人叹服。
他先赞美太阳,才激动地接过一只手,极为得体的含唇虚吻。
随后科尔曼有些疑惑,诶,教皇的食指咋没戒指,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他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啊?比我的还大....
然后一抬头,便看到了冈萨雷斯大主教的手被自己捧着,这怪b神父微笑道:“冕下结婚了,亲我的就行。”
“.....遵命。”
科尔曼再度叩首,冈萨雷斯才让出位置,让他得见教皇阵容。
教皇背对着他,坐在御座上。
那座椅乍一看是普普通通的木椅,椅背极高,背上刻着世界树。
相传在一千四百年前,初代光明教皇便是坐在这张世界树雕成的椅子上,宣布神允纪元到来,坐在这与泰缪兰诸势力签订《救世主公约》,坐在这接见勇者....
那椅背后的人实在是光芒万丈,看一眼便觉得刺目,只是依稀见到长发是稻穗般的金色,看这架势,大抵也是如传闻般身材高大的女教皇。
“愿太阳赐你平安。”教皇开口了。
“教皇冕下。我君主亚伦希望奉光明教廷为国教,为此愿奉上.....”
“这些说过的话无需重复。”
那声音与科尔曼预料的一般威严,低沉的尾音带着轻微沙砾感,领导力十足:
“各国王室通往圣卡美洛岛的传送阵本是为天灾准备。你等贸然启用,不远万里前来,想必不是为了提交这份荒谬的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