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奥术和魔法,奎恩已经见识过了。在学院的理想中,奥术和魔法将彻底无害化,变为类似科技那样的生产工具——正如地球,人类与生产工具相互隔离,只作为使用者,让技术服务文明,而不是将自身像奥术师那样化作技术的一部分。
“末日指的当然是魔族。”
“至于玛纳和克星的关联么.....”赫墨嘴角翘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就属于格林德沃的绝对机密了。只有每一代的院长和校长可以得知。”
片刻,老人话锋一转。
“.....当然,你要是愿意接任老夫的位置,那老夫可以告诉你。”
“哈?我吗?”奎恩指向自己。
什么叫《魔王陛下再不发布任务,我都要混成格林德沃院长了》。
“你的能力很合适。”赫墨微微点头,“能把黄金之风的账目洗白,那应付起格林德沃的生意,应该也不成问题。”
“领导这样提拔我....我受宠若惊....”
意识到赫墨在说什么的奎恩小心翼翼地问:“但领导,您这话说的,我当院长了,您做什么?”
“我?”赫墨收起笑容,如平日那般严肃:“当然是退休了。”
“只是一点小问题,几只蚂蚁,一个破流亡政府,犯不着您用辞职来请罪吧....”奎恩拍着马屁,“这三百多年,您可是格林德沃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是说要干到第七次伐魔战争结束才退休么?小的就老老实实做您员工.....”
吉祥话一套套的。
“第七次伐魔战争么.....呵。”赫墨的双眸变得有些遥远,仿佛错觉的,奎恩第一次在这名老人身上看见了“寄托”这种情感。
寄托....往往是属于无法做到此事之人的。
“希望老夫能活到那一天。”他这么说。
奎恩嬉皮笑脸的把吉祥话接上:“当然,也没几年了不是。”
“但是.....既然你不愿意投身学院。”
赫墨话锋一转,恢复成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私自盗窃学院管制物品,罪责不可不究。”
奎恩那就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犯罪就挨打嘛,所以他很豁达的点头:“您说的是。我回去就往校长办公桌上交检讨,并向我的上司卡文迪许老师申请责罚。”
太痛苦了,千万不要用脚踩,千万不要用嫌弃的眼神看我,千万不要罚我晚上不能睡觉。
“你当老夫会包庇你,装作没看到?”赫墨的神情如入学第一晚时那般冷淡。
“当然不是。”奎恩不嘻嘻哈哈了,老老实实的说:“我愿意接受处罚,还请您从轻发落....那时真不知道这玩意那么凶险,纯是穷怕了。”
“将星之花卖出学院.....按梅林校长对克星事件的处置预案,应该处死所有被污染者,和参与传播途径的经手人....”
奎恩心中一凛,暗呼不妙。
杨景宇还有这么狠的一面的?他老妈疑似有点太忙于工作,缺乏对孩子身心健康的教育了。
“但考虑到你在这次事件里也出了一份力,及时制止工房的污染外泄....”赫墨顿了顿,冷漠无情的说:“奎恩先生,老夫会上报校长,并通知教导处,将你开除。”
奎恩先是微愣。
随后肩膀微微放下,笑笑道:“说真的,从小到大打了那么多工,这是我最舍不得的一次....感谢您宽宏大量。”
赫墨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一个黑帮分子,舍不得什么?”
“明白,明白,感谢您老,我这就撤....”
赫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不过走流程需要一些时间,福福马克院长也很忙。离职通知到周日才会下达,在那之前,研发部的工作多去参与一下。”
奎恩猛地一愣。
随后明白一切的他直接一个敬礼,“是!到不列颠之后,惹出什么事都不会报格林德沃的名字,师傅您放心,出了城我就是时钟塔人,正宗东国长相东国口音.....”
赫墨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奎恩离开后,
老人望着地上的蚁尸。
那不再黑压压一片,而是零零散散的,像被暴雨冲刷后散落一地的蚂蚁,再无气息,也无任何诡异之处。
但在他眼中.....
那些蚂蚁正在渐渐扭曲,变成一名老黑人的脸!
‘老师。’
那老黑人在呼唤着他,用空洞的,来自无穷高处的,只存在于他一人意识中的声音,呼唤着他。
那老黑人在得意的笑,那是老黑人临死前的模样,他开始一遍遍重复在梦境中被那条漆黑巨蛇杀死时说的话——
‘格林德沃已经完了,我放出了恶魔......呵呵....老师,格林德沃已经完了,我放出了恶魔......’
那老黑人早已了无遗愿,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与赫墨道别。
他要做的早就做完了。
知识既是污染。
赫墨看着眼前的蚁尸,看着工房的墙在眼前像被水泡烂的纸箱一样软化、塌陷,地板下渗出大片大片的湛蓝血渍,在他眼里组合成了某种有疯狂意义的图案.....
既然你选择进入我的梦.....老师,我们一起前往真理的天空吧。
老人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犹如一名卫道士。
他缓缓摘下眼镜。
“这就是污染你的东西么。真是.....为什么不举手问问我呢。”
格林德沃不是不做。
而是能做的太少,一旦去做,终究是救不完的。
要选择一条长期主义的路,用所有精力所有智慧所有成果去押注那个美好的未来,并竭尽全力令那个未来更快地到来....这是梅林通过理智计算而出的方式,格林德沃践行了千年。
选择一个没有人的未来,那从不是什么未来。
随着黑蛇蜕皮的声音响起。
放弃了所剩无几的想象力,呓语随着蛇蜕在老人脑海中褪去,他眼前恢复了平静,蚁尸依旧是蚁尸,墙依旧是墙。
脸上皱纹变得更深,连眼眸都变得浑浊的老人将眼镜戴回,遮住那双已与蛇眸毫无差别的冷血竖瞳,他最后一次,回答那名从不举手学生的提问。
“你背叛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