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赫墨的目光从单薄的眼镜片中折返，落到后面呼呼大睡的助教同志身上。
奎恩敏锐的发现。
老院长那无时无刻不保持风度的燕尾服，多了几丝褶皱。
但也只是多了些褶皱，一条小黑蛇慢腾腾的攀爬在他领口下，蛇杖杵在蚂蚁们的尸体上，一尘不染。
“醒了。”奎恩老老实实的说：“您老晚上好。”
“晚上？”赫墨掏出一枚精致的怀表，翻盖打开：“现在是一点五十二。”
“....一点？”
奎恩一愣。
苏醒后，对时间的感知回到了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梦加在一起，若说过了十个小时他都不奇怪。
看起来，似乎只过了一瞬？
“院长....那个‘教授’呢？”
在奎恩看不见的正脸上，某种恍惚在赫墨苍老但锐利的眸中出现，那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的缅怀。他说：“他早就去世了。在很早之前，与他的人性和理想一起烧成了灰，埋葬在爱士威尔的公墓里。”
“那现在这个是？”
“被外物扭曲的一截执念罢了。”赫墨看向这座实验室内的研发部器具，他环顾一圈，微微叹息。
“这是老夫的责任。二十年前，老夫不该留下他的尸首.....这也是教训。面对那个存在，毁灭大脑才是关键，身体反而是无关紧要之物。”
顿了顿，老人说：“老夫会向校长递交检讨和惩罚申请。”
奎恩知道，生死不明的教授，已经死了。
于是便嬉皮笑脸起来：“多亏您老救我一命，谈什么惩罚，要罚也是先罚我，贸然行动，哈哈....您的蛇鳞这些日子我可宝贝的很，就知道一定能派上用场，睡觉都给它分一个枕头....”
“说起来....”赫墨终于侧过了身，严肃的面容中罕见的带了一丝玩味，“我们认识吗？”
“啊？诶？”
旋即，奎恩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披着谢尔比的伪装。
“不认识。”他用谢尔比的声音即答，“路过，不熟，不知道什么教授，先走了哈。”
说完就想开溜。
“——等等。”毫无感情的声音叫住了他，“教授用来做研究的星之花。你有什么头绪吗？”
黄豆大的冷汗都要从奎恩脑门上冒出来了。
此命休矣！休矣！
“我不到啊。”谢尔比小猪哼唧：“我只是一般路过的黄金之风上班族，什么星之花.....您找错人了.....”
短暂的沉默。
也不知赫墨想了什么，他开口说道：“这东西很危险。但....”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院长，您的意思是.....”奎恩小心翼翼的问。
“根据梅林校长的命名，我们将那片星空称之为‘那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神’，简称‘克星’。”
奎恩差点气笑，什么伏地魔，汤姆学弟你怎么跑泰缪兰天上去了。
不过.....将‘克西乌波祖’简称为克星，倒也还算合理。
“你对祂的了解，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我们。”赫墨顿了顿，“哪怕是格林德沃，关于克星的信息，也只能在有限的、安全的范围内进行传承。所以老夫无法跟你解释那到底是什么。”
“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不是我们世界的神。”
奎恩微微点头，听到这条信息，他并不觉得奇怪。
在过往的观察中，他便感觉到了克西乌波祖并不属于泰缪兰。祂缺乏这个世界神明的一些共同特质，而且存在形式与力量似乎与神话诸神都有本质区别。
“并且。”
“祂并不算什么威胁。”
黑蛇从赫墨的肩膀游到地上，迅速钻得没了影，片刻，一层阻碍声音与认知的玛纳屏障就在这地下实验室中张开。
“克星并没有理智，祂的思考方式极其混沌，人类一旦尝试理解就会被其同化。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种混沌的思考是不具备侵略性的。”
奎恩沉吟片刻，问：“就和....睡觉一样？”
“对。你可以把祂当一个无比强大，超乎认知....却在沉睡的神。无论祂在做怎样的梦，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令那些力量动起来。”
“除非，有人去主动介入祂的梦。”
奎恩心神一凛。
仅仅只是知晓名讳，或思考其形态，就会被梦捕获并同化么....这是怎样的伟力？
“这些只是一些相对安全，且能被人类认知并理解的形容方式。祂存在的本身是无法被解构的，更不是梦这种属于人类的行为.....不过恰恰正是因为祂的行为与人类认知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克星是相对安全的。”
原来如此.....
是因为在做梦的人，不会主动入侵到另一个房间么？
难怪梅林在坟墓上留言，‘魔法和奥术的隐患很大，但不算什么大问题’。
赫墨用蛇杖轻轻拨弄着地上的蚁尸。
“在格林德沃传承的信息里，梅林校长将克星对人类的异化行为称作‘进食’，虽然看起来这很像某种献祭，但可以确定，克星如此庞大的源头，或许正是曾吞噬了无数个试图探究祂的世界。”
他的目光落到奎恩身上，“所以，只要不去探寻，将那东西的‘知识’封锁在箱子里，这个世界就不会诞生能令祂从梦中醒来的珍馐佳肴。”
“....我想知道。”奎恩顿了顿，问题直切要害：“魔法和奥术....乃至那究极真理‘根源’，是不是与克星有关？”
“而梅林校长所说的‘末日’....又是什么？”
【奥术和魔法的隐患很大，但按照我的估计在末日来临前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抵达根源之人了，所以不算什么大问题。有朝一日若能解决末日，一定要记得销毁奥术和魔法，切记。’】
这是梅林墓碑关于奥术的全文。
奎恩已经知晓，玛纳的来历与那片星空有关，那所谓的‘问题很大’指的便应该是克西乌波祖了。显而易见，奥术和魔法，乃至“抵达根源”都可能引发关于星空的灾祸。
这种灾祸可以避免，只要再无人抵达根源，只要销毁奥术和魔法。
前者很容易做到，毕竟人类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乃至往前回溯万年又万年，做到‘抵达根源’这一所有奥术师溯源的只有穿越者梅林。天知道根源是个什么东西，但不难预见，未来可见的日子里应该不会出现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