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坐着三轮车，到了群英招待所门口，许波还没有到，大头拉着行李箱，站在群英招待所门口等。群英招待所的大门，是一个五六米深的门洞，门洞的两边和上面，都是房子。
许波他们省委统战部，已经搬去省委大院五号楼，和各民主党派省委会，在同一幢大楼里。省委大院在省府路，从那里骑车过来，要比她从原来的，一公园边上过来远。
大头站在那里等了会，身后传来喇叭声，有一辆吉普车正从群英招待所院子里面开出来，大头往边上让了让，吉普车开到他身边，没开过去，却停了下来。
“大头，大头。”
有人叫他，大头扭头看看，原来开着这辆吉普车的，是永城机关行政科的司机老王。
“你不是已经不在宣传部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老王问。
大头告诉他说，自己是来这里住宿的，他刚刚从深圳回来。
“好啊，那你坐我的车一起回去。”老王说。
“现在？我今天还有事情，要明天上午才回去。”
“我也是明天上午回去，谁和你说现在。”老王说。大头笑了起来，他说：“这个好，你这个便宜我肯定要赚。”
“赚屁，我也是有你在，路上可以讲讲话。”老王骂。
老王告诉大头，他是上午送周副县长直接去余杭乔司开会，现在还要过去接他，等回来应该是晚上八九点钟。他把自己的房号告诉大头，和他说，明天吃过早饭，让大头来他房间叫他。
“几点钟？”大头问。
“明天回去不急的，你八点多钟来找我就可以，赶回到家吃中饭。”
大头说好。
老王开着车走了，大头站在那里继续等，过了十几分钟，许波骑着自行车到了，大头问她什么事，许波摇了摇头，和他说等下到房间再说。
两个人办理好住宿手续，到了楼上房间，许波在床沿上坐下，看着大头不停地笑，大头问：
“不让我回去，要我留在杭州干什么？”
“我留你一个晚上不行啊，你就这么急着见徐亚娟？”许波瞪了他一眼。
“可以，可以，什么事？”大头还是问。
“留你在这里庆祝。”
大头奇怪，问：“庆祝什么？”
许波嘻嘻笑着朝自己指了指：“庆祝我。”
“你怎么了，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滚。”许波骂了声，“我被提为副处长了，昨天任命刚刚下来。”
“太好了，许波，这个真的要好好庆祝，好好，别说一天，就是庆祝十天半个月，那也可以，我天天给你庆祝。”大头大声叫着。
“去你的。”许波骂了声。
“哎哎，不对，不对，许波，你才这么毛毛小，就当副处长了。”大头用右手的拇指，掐出自己的一段小指比划着：“你这个副处长，要是放到永城，那是不是就是副县长了？”
许波笑着点点头：“没错，是平级的。”
“厉害啊，许波，许副处长，那你真是飞黄腾达了。”大头叫，许波咯咯地笑着。
“我也就赚了书读得少的便宜。”许波和大头说，“我们处里，刚分来的大学生，和我是同年的，但我在机关，已经是三年的老干部了，怎么，我不应该啊，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我最好你天天有进步，飞黄腾达，最后长成一棵大树，让我可以乘乘凉，哎，许波，真到了那天，你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虽然两个人隔得远，踢也踢不到，许波还是做了个踢死他的动作。
“我也就赚了书读得少的便宜。”
这话许波后来说过很多次，很多年后，大头还和她说起这事。许波开始复盘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时，她仍然还是这么说。她说，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在当时，在他们年轻时，还真的就发生了，因缘际会，各种事情交汇成一起，就让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想想人的命运，真是奇妙。”许波和大头说。
许波说她就赚了书读得少的便宜，是指他们读书的时候，小学才读了五年，初中两年，高中才变成三年，这就比后来的人少读了两年书。
等到她十六岁考上杭大中文系，那个时候，大学本科是三年，专科是两年，她十九岁就已经大学毕业，等于又比后来的人少读了一年。
这才会出现，今年新进他们单位的大学生，读初中时因为在杭州，读的是实验学校，初中就是三年，高中毕业第一年，高考成绩不理想，又复习了一年，等到她上大学时，本科已经调整为四年。
这样，两个年龄一样大的女孩子，她刚刚到单位报到，许波已经是一个满脸老成，有三年机关工作经验的老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