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对细妹他们这些学播音的来说,中央电视台就是最高地,细妹现在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双脚都已经踏进央视,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让她在那里站稳。细妹也相信,自己是可以在央视站稳的,至少在经济部。
现在要她回去杭州,回去地方台,细妹心里怎么可能乐意。
但眼前坐着的是省台的台长,特别是还有李老师,自己能够走上这条路,吃播音这碗饭,能够考上北京广播学院,那都是李老师的引领。
李老师现在是浙江电视台播音组的组长,他到北京是来借将,来向自己借自己的,借这个他的学生。
细妹微微低垂着头,不过她的腰板还挺得很直,整个人一点都没有塌下去,哪怕头低下了,肩膀也还绷着,这是长久的播音员形体训练养成的习惯。即使在屏幕上,播送再悲伤的消息,语音都带着哭泣,也仍然要求整个人架子还在,声线和音准还在,不能失控。
李老师和关台长,还有钱主任都看着细妹。
细妹已经正式录入央视经济部年度应届生接收预备台账,报至广电部人事司预备备案。确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想撬动她不容易,何况北京广播学院,本来就是广电部部属学校,他们的毕业生,向来都是供中央电视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优先挑选。
一个地方电视台,要想撬动央视选中、已经内定的学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但对关台长和李老师他们来说,又是明知不可为也要去做的事情。
这几年整个电视行业发展迅猛,对播音员的需求很大,电视是新生事物,原来建国几十年,我们培养的都是广播播音员,广播播音员只对播音员的声音有要求,形象没有什么要求。因此,大多数广播播音员,到了这时,是没有办法转岗,来担任电视台的播音员的。
浙江台的播音员,本来就青黄不接,现在当班的女主播,又身患重病,这大半年来,她一直是在带病上岗,带病播音,大家在荧屏上看到她面容端庄,声音也一丝不乱,不知道她其实是隐忍着多大的痛苦。
台里上上下下,包括厅里,都知道这样的情况不能持久,因此他们急需要一位优秀的女播音员,能够顶上来代替她,让她可以安心治病和休养。
整个浙江电视台,不光李老师对细妹很了解,其他的人也了解她,大家都认为,要是细妹能够来担此重任,是最好的。大家也都知道,细妹看着年纪不大,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有一种年少老成,很沉得住气,她要是能来,就肯定能压得住台。
不光是中央电视台,地方电视台也一样,也正处在高速发展,准备开辟新的频道,扩编扩张的阶段。省电视台在整个浙江的广电系统,事实是作为总台存在,下面的地市电视台,眼睛都看着他们,把他们当作楷模。
就像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一样,浙江电视台《浙江新闻》的播音员,也是重中之重,可以说是他们的台柱子。
也正因此,浙江台虽然知道细妹是北广的高材生,她的出路,没意外会去央视,但他们还是不死心,还是要来试试。哪怕细妹已经进入年度应届生接收预备台账,她进央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也还是要来试试。
这个时候要想改变细妹的去向,把她挖到浙江台,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改派,也就是在学生正式毕业之前,改变她的去向,把她的分配单位,从中央电视台改成浙江省广播电视厅。
还有一个就是等她去中央电视台报到之后,再去向中央电视台借调,借调到浙江台之后,过一段时间,再把她的工作关系正式调过去。
关台长他们开会商量之后,觉得还是现在就行动,改派最保险,改派走的是正规的流程,细妹一到浙江台报到,就是他们的正式人员,不用再考虑其他。
而借调的话,还是会存在潜在风险,那就是央视看到细妹在浙江台的表现很好,借调期满,他们就会不同意继续借调,或者干脆,借调期还没有满,他们就可以要求细妹回央视上班。那样,他们等于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自己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不管是改派还是借调,首先必须要细妹本人同意,她自己有回浙江的意愿。要是她本人没这个意愿,那就谁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一步步沿着既有的流程走,最后成为央视经济部的一员。
因此关台长和李老师他们一到北京,就先和细妹联系,他们还不能去北广,只能把细妹约到这里做她的工作,一切都还只能悄悄地进行。要不然,被学校或者用人单位中央电视台知道,他们及时制止,让事情还没发生,就被扼杀在未成之局。
细妹的改派工作是个庞大的工程,手续繁杂,牵涉到的面很广。
他们要先取得细妹本人的自愿改派申请后,回去省广播电视厅,开出正式的同意接收函,接着他们要做通原来的用人单位央视的工作,取得他们的谅解,同意放人,然后是学校这里,同意调整学生的毕业申请。
所有这一切的手续都完备后,还要去做广电部人事司的工作,通过他们的初审,再把材料报送国家教委终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