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坐在办公室里，门卫走进来和她说：
“刘总，门口有一个女的找你。”
虽然他们这边的车间空空荡荡，办公室里也只有白牡丹孙武芳妹和山口百惠四个人，但白牡丹交待过门卫，不是他们四个人带过来的，外面来找他们的陌生人，一般情况，都不要带到里面来。
办公室里都是他们自己人，白牡丹知道，大家平时不免马虎，会把一些东西乱丢乱放，特别是像进货单出货单，还有鼻涕虫伪造的单据和发票等等，这些东西，虽然没有什么价值，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肯定不好，还是小心为妙。
白牡丹和门卫说好，我马上出来。
她说着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传达室门外的阴影里，边上放着一只大包。
白牡丹感觉这人影有些面熟，但她这时已经走在院子里的阳光下，那人在阴暗处，看不真切。
再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楚了，白牡丹忍不住大叫一声：
“眼镜！”
眼镜站了起来，咧开嘴朝她笑着，一双眼睛，在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后面眯成一条缝，右手的大拇指翘起来，朝边上指指，其实指的方向是完全错的，她说：
“我先去了那里，上海宾馆，他们说你不在那里，自己去开公司了，告诉了我你这里的地址，我这才找了过来。”
去年的那个年三十，是白牡丹和大林他们在睦城过的最后一个年三十，那天白牡丹看到眼镜，那时她还没赴德国开展博士后研究，白牡丹给她留的还是深圳上海宾馆的地址，两个人再见面，已经一年多时间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白牡丹问。
“上个星期，回来先去北京学校里报了个到，然后来深圳。”
“走走，先到办公室再说。”
白牡丹说着就去提眼镜身边那只旅行袋，一提很重，还不是一般的重，白牡丹问：
“你包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么死重，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给我？”
“没有要送给你的，都是工具，还有些电子元器件，你要不要？”
“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好好吃。”白牡丹说，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旅行袋有两只提手，眼镜手伸过来，抓住了其中一只提手，两个人就这样抬着这一只旅行袋，往里面走。
两个人走进走廊，隔壁办公室的孙武芳妹和山口百惠，听到声音也走出来，山口百惠叫着：
“眼镜？是你啊，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眼镜看着她笑道：“你变了，卫丽，变得更漂亮了。”
山口百惠嘻嘻地笑着。
白牡丹向孙武和芳妹介绍说：“我们老乡，朋友，刚刚从德国回来。”
山口百惠在边上说：“清华博士，德国博士后。”
“我去。”芳妹叫了声：“我脖子抬起来看，脖子看酸都看不到，我这辈子看到最厉害的，也就是个大学生，你这还博士加什么后。”
几个人都笑起来，白牡丹骂：“你这辈子就到现在？”
山口百惠拍着眼镜的肩膀，和芳妹说：“好好看，看仔细了，这下你一辈子还没过去就见到了。”
白牡丹带着眼镜走去她办公室，其他的三个人没有跟进去。
两个人坐下，过了会，山口百惠给眼镜拿来一瓶冰的可口可乐，已经起去瓶盖，眼镜说谢谢，我正好快干死了。
她拿起瓶子咕嘟咕嘟灌着，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放下瓶子，眼镜问：“师父呢，怎么没看到他？”
白牡丹说：“他不在这里。”
“怎么，你们两个人分手了？”
“去，你咒我们？他不在这里就分手了？”白牡丹骂。
眼镜嘻嘻笑着：“没分手就好，那他在哪里？”
“在一所学校教学生画画，晚上你就会看到了。”白牡丹说，“还是说你，你来深圳干什么？”
“看看啊，我可以留在清华，深圳大学这里也想叫我过来，我就来看看。”眼镜说。
“去过深圳大学了？”
“没有没有，下车就到你这里来了。”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这个不急，我想先在深圳转转，看看我喜不喜欢这个城市，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来这里，我就是不喜欢北京，才下不了决心留在清华。”
白牡丹站了起来，她和眼镜说：“走吧。”
眼镜看着她问：“干嘛？”
“我开车带你去转转啊，今天转明天转，你要转几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