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和关台长的话，让细妹犹豫了，确实，去央视，说起来名气是好听，但去了之后的处境，细妹他们广院的学生哪个不知道，就算他们自己没见识过，那些师哥师姐回学校的时候也会说。
央视平台大，但也人才济济，不仅有从全国各高校毕业，还不一定是学播音的，遴选来的应届毕业生，还有从全国各地电视台，以各种方式选调和借调过来的有经验的播音员。
有一些地方台的优秀播音员，为了能进央视，原来单位又卡着，他们甚至不惜辞了原来的主持工作，跑到北京，先以临时工的形式进入央视，然后等机会和名额转正。
央视的竞争太激烈了，作为细妹他们这些应届毕业生，不熬资历当助手，同时自己暗地里使劲，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熬了几年，也没抢到出镜的机会，最后自己黯然离开央视，调去地方台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关台长和李老师亲自来，请自己回去浙江台，细妹知道，李老师不会骗她，她回去之后，肯定马上能坐上新闻主播的位子，成为李老师他们播音组的一员。
浙江台的情况细妹熟悉，方方面面的人她都认识，都接触过，要是回去的话，她马上可以进入工作状态，接手主播的活。她想，关台长和李老师这次来北京找自己，肯定也是考虑到这点。
关台长和李老师，还有钱主任见细妹不说话，微蹙着眉头，都知道她这个时候心里肯定在做着激烈的自我斗争，在犹豫着，他们互相看看，也没有说话，都给她这个时间，让她考虑考虑。
整个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杯盖磕碰着杯子的清脆声响，还有人用嘴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还有喝水声。
过了七八分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关台长又加了码，他还是轻轻咳了一声，接着和细妹说：
“小莫，是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这话没错。但你想过没有，金子要想闪光，要想被人看见，也是需要机会的。不然就算是金子也一样，会被埋没在沙子里，一直埋没，直至淹没，那就太可惜了。
“小莫，你回去我们浙江台，我们一定给你提供平台，对你进行重点培养，那个那个，只要你表现出色，不仅我们会看到，央视也一样会看到，他们看到地方台的优秀人才，也一样会眼红，会想调他去央视，这样的例子，我想你也知道不少。
“我在这里可以先表个态，小莫，一旦到了这样的时候，我们台里肯定不会阻拦，不做那种不顾全大局，和妨碍你个人发展的事，我们肯定会高高兴兴，欢送你上北京，重回央视。”
关台长这话，当然是在胡扯，真到了那天，他们有的是办法卡住细妹不放，或者和央视谈这样那样的条件，他们哪里会如此高风亮节，把一个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就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
但关台长阅人无数，他知道像细妹这样的小年轻，现在心里怎么想，在犹豫什么。对他们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给糖吃，多多给糖就能打动她，哪怕这糖远在天边，是纸上画的，只要能给他们看到糖的样子，闪迷了他们的眼睛就可以。
关台长这话，确实是像一把锤子，猛击了细妹一下，她想到了，是啊，现在《新闻联播》的主力主播，和罗老师搭档的李瑞英，她不就是八三年从他们学校毕业之后去了江苏台，在江苏台磨炼了三年，才调到央视的。
曲线也一样可以救国，自己就是去了浙江台，也不是彻底没有了再回央视的机会。最关键的是，去了浙江台，她马上就可以出镜，你要是认为自己足够优秀，就能很快让人看到你的优秀。
李老师坐在那里，仔细看着细妹脸上表情的变化，知道关台长这一番话，打动了细妹，他又加了码：
“小莫，据我所知，你父母就你一个小孩，对吧，我们现在，当然不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这样封建迷信的话，但你回杭州，在工作的同时，可以就近照顾自己的父母，这不是也很好吗。”
细妹心里又是一怔，她想留在北京，不回杭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自己留在了北京，就可以不用看到王飞龙，不用回那个家了，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妈妈桑水珠。
她要是留在北京，桑水珠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不可能出门，不可能像其他的家长那样，千里迢迢来北京看她的。而她一旦进了央视，一年有没有回浙江，回永城的机会都不知道。
要是自己回去杭州，确实，自己随时都可以用自己轮班和调休的时间，回去沙镇看看。
细妹紧抿着双唇，还咬了咬牙，最后下了决心，她抬起头，看了看关台长和李老师，她说：
“要我回去杭州，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关台长朝细妹摆了摆手。
细妹说：“台里要给我安排宿舍。”
关台长和李老师都笑了起来，关台长和钱主任互相看看，钱主任也笑了起来。
关台长问：“小莫，就这个条件？”
细妹点点头：“就这个条件，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和克服。”
“那好，小莫，这个我现在马上可以答应你，我们台里，没有成家的播音员本来就有宿舍，两个人一间，你作为我们引进的重要人才，我现在就答应你，给你一个人一间。”关台长和细妹说。
李老师问：“小莫，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细妹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谢谢李老师，谢谢关台长和钱主任对我的厚爱，我答应回杭州，去浙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