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去出站口,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要接的人。也没有像孙武第一次来接他们时那样,明明看到了他,还大声地喊着。
晚上的这个时间,是列车抵达的高峰期,出站的人流几乎一波接着一波,你根本没办法分辨,哪一拨人流是从杭州来的。
大头站在那里,支棱起耳朵听着,杭州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管他们到哪里,说话嗓门都特别大,口气也特别有分辨度,一开口不是什个套介个套,就是介个喔熬烧熬烧。大头听到有几个人说着杭州话,他就知道这是杭州来的车到了。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看到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神态很沉着。身后跟着三个人,这三个人一看就是打工仔,出站的时候东张西望的,显然是第一次来广州。
这三个人跟在那个小伙子身后,就像小弟跟着大哥,大头马上明白,他们就是自己要接的人。
等他们出了站,四个人站在那里,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小伙子,小伙子开始东张西望的时候,大头走过去问:
“你是程华达吧?”
小伙子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是小莫?”
大头点点头,小伙子马上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说你好你好。
四个人除了程华达,手里提着一个手包,其他的三个人都空着手,没有背包,大头问:
“你们的行李呢?”
程华达一愣,反问:“明天上午还不能走?”
大头怔了怔,马上说:“哦哦,可以可以,今天晚上就会到货。”
然后明白,他们这是准备明天一早就押车走,不准备住宿的,怪不得都没带行李,带着行李反而是累赘。
大头领他们走去停车场,看到孙武把车窗开了两指宽的一条缝,风可以吹进去,但人的手伸不进去,他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大头敲了敲车窗玻璃,孙武睁开眼睛看看,看他们到了,马上把座椅调直,接着开门下车,看到他们一个个空着手,他也奇怪,问:
“没有东西?”
大头说没有。
“好好,那我们去吃饭。”
孙武把车窗车门关上,带着他们往站前广场外面走,走了几步,程华达把孙武和大头叫住,三个人围在一起,程华达朝四周看看,然后拉开他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本,打开来,让他们看看里面的银行汇票,和他们说,这个你们可以放心。
孙武和大头都说放心放心,孙武说,要是不放心,我们也不会今天就让香港那边,把货送过来。
程华达点点头说:“谢谢你们信任。”
把支票本放回手包,拉上拉链,程华达说走走。
在路上,大头给孙武和程华达互相做了介绍,还有那三个人,程华达也没把他们向大头介绍,大头不认识,只知道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上次来过的。
孙武带着他们穿过环市西路,继续朝前走,到了人民路口的流花阁。大头看到,环市西路边的服装摊位,果然都已经撤了,撤得干干净净,好像这里从来也没有形成过一个集市一样。
六个人走进流花阁,这个时间,正好是这里的食客开始退潮的时间,还有座位,不用等。
坐下来后,孙武问程华达想吃什么,程华达摆摆手说,粤菜好吃,我什么都喜欢吃。
孙武就翻着菜谱,和点菜员报了一串的菜名。
食客开始退潮的时候,这里的菜上得很快,一下子就已经摆上满满一桌,那三个人大概以前从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坐在那里都有些拘束,身子是紧的。
大头给他们倒了啤酒,招呼他们吃,程华达也跟着说,孙老板请,你们就吃。
孙武举起杯子和大家说:“来来,先干一杯。”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碰,一杯酒下去之后,那三个人这才好像放松下来,敢动筷子了。
吃饱喝足上路,上车之后,程华达和那三个人说,你们抓紧时间睡一会,到了深圳,就没得睡了。
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深圳,还是去了上次那个工地,看到白牡丹和山口百惠的车都停在这里,工地的大门外停着两辆日产大卡,大门里面,停着四辆东风货车。
白牡丹迎了过来,大头把她与程华达互相做了介绍,白牡丹把一张货单交给程华达,程华达看看没错,他就马上让那三个人,边过数边搬运。那三个人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开始搬货,程华达自己走去一边,和货车老板开始讨价还价。
白牡丹和芳妹山口百惠走了,孙武和大头脱去上衣,也准备帮助装车,程华达看到,朝他们叫着:
“不用,不用,让他们搬就是。”
不过,等他和老板谈好价格,他自己也脱去衣服开始一起装车,大头他们看不下去,孙武和大头说:
“走,我们去外面帮助卸车。”
大头说好。
两个人走到外面,爬上日产大卡,在上面把一箱箱压缩机往下面搬,程华达他们四个人在下面接着,这样不影响他们统计数量,速度又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