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到早上快五点钟,天都已经亮了,四辆车的货都已装完,程华达走去那辆破面包车,敲了敲车窗玻璃,货车老板下车,把四辆货车的篷布都拉好,他和孙武程华达说:
“那我让司机,早上十点过来?”
“不用,不用,九点半就可以过来。”程华达在边上说。
老板点点头说好,他开着面包车回去。孙武看看手表,和程华达说:
“走吧,都可以吃早饭了,一起去吃早饭。”
程华达说好,他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带着另外两个人爬上孙武的车。
大家就在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吃完早餐,又给留在那里的人带去一份。
回到工地,孙武问程华达:“还有几个小时,你要不要去酒店睡一会?”
程华达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打个盹就可以,对了,这里哪里有水。
孙武把他们带去水龙头那里,工地上的水龙头,套着长长的一根橡胶水管。程华达说:
“可以了,孙总、小莫,你们回去吧,九点钟过来接我,我们去银行。”
孙武点点头说好,他带着大头回去。程华达和另外三个人,马上把身上的衣服裤子脱个精光,赤条条站在那里,彼此拿着水管,朝对方头上身上冲着。
孙武和大头开车回去,在路上,孙武和大头说:“这个小程也不简单。”
大头点点头说是,他本来以为,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又有一家这么大规模的工厂,这个弟弟应该是最被宠,最吃不起苦头的,这么看来,反倒是他,好像是最吃得起苦的。
九点钟的时候,大头和孙武芳妹到了那个工地,其他的三个人还在工地的竹片上睡觉,程华达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们。
上了孙武的奔驰车后,路上聊天,孙武和大头他们这才知道,程华达在他们厂里,原来是负责财务的,还是会计。
孙武和大头都笑着说看不出来,大头说,除了你戴着眼镜。
程华达也笑,他说:“你们是不是以为做财务的,都是老头老太太,还是都应该弱不禁风的。”
大头继续笑:“这倒不一定,不过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程华达又和他们说,他们姐弟三个人,他姐姐程华是总负责,但她其实主要还是负责销售,和应付工厂对外的各种事情。工厂是他哥哥程达在管,工人很难管的,不是他哥哥管不下来。他在厂里,就负责财务,还有采购和仓库。
大头明白了,所以第一次,需要程华自己亲自过来深圳,看看这条路可不可靠,她觉得可靠了,接下来他们就可以放心地把那些所谓的正规渠道都停掉,专门从白牡丹他们这里走货。
她放心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给程华达了。
到了银行,办这些事情程华达熟门熟路,几分钟就在柜台前办好所有手续,钱到了白牡丹他们账户。大家往外面走的时候,程华达落在后面,他拉了拉大头,大头停下来,程华达悄声和他说:
“你那个钱,我回去马上打给你。”
大头说不急的,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程华达,纸条上写着他杭州建行的账户和开户行,还有姓名。
程华达问:“这次打这个账户?”
大头说对。
程华达说好,他把这张纸放进手包里。
孙武开着车回到工地,看到山口百惠和货车老板的车已经停在这里,程华达下了车后和孙武大头握手,他说:
“那我们就出发了。”
大头奇怪,问:“你也跟车走?”
“那当然。”程华达和他说,大头这才知道,原来四辆货车他只带了三个人,他是早就准备好要押车回去的。
大家都上了车,山口百惠和芳妹两个人开在前面,其他的四辆货车马上跟着出发。
和大头一起坐回车里,孙武感慨:“你不要说,大头,这私人企业做起事情来,动作还真是快。”
大头点点头说是,他想,那老张和宝珍,比他们先来,结果程华达他们的车都走了,这两个人还云深不知处,等他们出发的时候,程华达他们都已经该到杭州了。
这样一比,大头觉得,像奉昌冰箱厂这样的集体工厂,命肯定不会长,他们怎么可能干得过像杭州华达冰箱厂这样的私人工厂。这个程华达,说起来也是不小的老板,但大头不得不服气,他觉得这家伙比自己还能吃苦,他就像是在拼命。
大头因此对这个家伙很有好感,觉得他虽然做事一板一眼,但就这份拼命的态度,在深圳只不过待了还不到十个小时,就把这么大一件事做完,这个能力也真不一般。
可惜这家伙,从他们见面之后,他就在利用每一分钟的时间,他们连交流都没怎么交流,下次有机会,需要好好接触。
同时,大头心里又有些同情那三个人,他想他们刚听到要去深圳出差的时候,一定很兴奋,没想到他们到了深圳,只有这么几个小时,出了一身臭汗,冲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在一个工地上睡了几个小时,这日子,大概比他们在杭州还不堪。
他们来过深圳又走了,深圳对他们来说,只是现在这一路过去,车窗外的浮光掠影,他们就像是梦游了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