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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 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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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头跟着孙武去广州的时候,山口百惠带着徐亚娟,去了香蜜湖的中国娱乐城,中国娱乐城是当时东南亚最大的游乐园,也是当时国内,设施最齐全,项目最多的游乐园,全国各地到深圳来的游客,几乎都会去香蜜湖的中国娱乐城玩。

  中国娱乐城的门票是六十元一张,很贵,相当于内地一个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不过这票是通票,凭票进去之后随便玩,玩遍游乐园所有的项目,都不需要另外再买票。

  山口百惠和徐亚娟两个人,玩了一趟过山车,主要是让徐亚娟见识见识之后,她们就没再去玩其他项目,而是坐进了摩天轮里。

  “咔嗒”一声舱门关闭,吊舱慢慢升起,悬在空中缓缓移动,密闭的玻璃舱隔绝地面的喧嚣。吊舱没有窗户,只有顶端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引导着高空的清风,丝丝缕缕钻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舱内温度宜人,没有闷燥的暑气,吊舱在低处时,她们感觉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沁出,但随着吊舱缓缓攀升,风掠过舱壁,透过通风口拂在脸颊上,吊舱里很快又开始凉爽起来。

  徐亚娟抽抽鼻子,吊舱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花草的清香,她不知道,这是山口百惠身上的香水味,还是风带进来的,很是怡人。

  两个人坐在那里,神态都有些慵懒,她们没怎么说话,嘴角却都挂着浅笑。

  徐亚娟看着山口百惠,心里在想,这么好看的人,当初大头是怎么舍得和她分手的。而山口百惠看着徐亚娟,心里想着的是,大头这个家伙,到底是交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会找到性格脾气这么好的女朋友,看着徐亚娟,山口百惠都有种忍不住想亲近她的感觉。

  随着吊舱的升高,脚下的喧闹声渐渐变得遥远,像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视野随着轮盘的升高变得开阔,整座游乐园、远处的楼宇和成片成片的绿树和田野,还有整个泛着绿光的香蜜湖,都铺展在她们的眼底。

  瓦蓝的天空和白云,那么近,好像就在她们眼前,伸手可掬。更远处地平线的尽头,蒙着一层淡蓝的雾气,隐约能辨出那里应该是深圳湾的大海,但却看不到海,只知道水天在那里衔接在一起。

  金属轮轴转动的低鸣,绵长而又单调,成为了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背景声。

  等吊舱从高处降落到地上,那潮水般的喧嚣又涨了回来。有工作人员走过来,想帮她们打开舱门,山口百惠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出去。

  今天不是周末,在这里等候要坐摩天轮的人并不多,加上大家买的都是通票,你在这个项目玩的时间久了,就意味着你玩不了其他的项目,对游乐园来说是一样的。

  工作人员退开,由她们继续在吊舱里,再一次升高。

  接下去的这个下午,一圈一圈,山口百惠和徐亚娟就一直在摩天轮的吊舱里。

  等到吊舱再次升到最高处,徐亚娟忍不住问:

  “卫丽,你当初怎么和大头分手的?”

  山口百惠看着徐亚娟,定定的:“是他和你说的?”

  徐亚娟摇了摇头,她说:“我自己感觉到的。”

  山口百惠笑了笑,问:“那我们是不是情敌了?要不要先在这半空中打一架?”

  “鬼话。”徐亚娟说,“我才不会和你打,不值得,我都已经知道,你们现在没有什么了。”

  山口百惠收起笑,看着徐亚娟,看了一会,山口百惠说:“我那个时候,是逃走的,从睦城逃到了杭州。”

  徐亚娟点点头说:“挺好的。”

  山口百惠有些不明白,反问:“什么挺好的?”

  “你们两个人分手,但都没有口出恶言啊。”徐亚娟说,“我问过大头,大头也只是和我说,那个时候你招工被招走了,没再说其他的话。”

  山口百惠叹了口气,没有再言语。

  两个人都看着外面,她们看到有一只鸟在空中飞着,钻进了白云里,两个人都感觉,这白云是凉爽舒适的固体,可以给这鸟做窝,却看到鸟从云团里钻了出来,她们还稍稍吃了一惊,然后想到,是自己想多了,两个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徐亚娟问:“卫丽,你刚刚说你是从睦城逃走的,逃什么?”

  山口百惠摇了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真的,真的要说,就是心高,总是不甘心,觉得自己还配更好的,就走了。”

  山口百惠那个时候离开睦城,心高,觉得自己还配拥有更好的,确实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觉得大头不会给她带来安全感,但这话她现在不能和徐亚娟说,说了有要拆散他们的嫌疑。

  “找到了吗,我说更好的?”徐亚娟问。

  “没有,哪里有什么更好的。”

  山口百惠说完沉默着,她把头扭向外面,徐亚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山口百惠盯着外面,突然说:

  “Cette vie est un hôpital où chaque malade est possédé du désir de changer de lit. Celui-ci voudrait souffrir en face du poêle, et celui-là croit qu’il guériraità côté de la fenêtre.”

  “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徐亚娟问。

  “这是法语,波德莱尔的诗,最早还是大头和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住了,后来我去找到了法文原文,学会了这一句,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会背给自己听。”

  山口百惠还是看着外面,嘴里喃喃地说。

  “什么意思?”徐亚娟还是问。

  “人生是一座医院,每个病人都被调换床位的欲望纠缠着。这一位愿意到火炉旁边去呻吟,那一位觉得在窗户旁病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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