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百惠说，停了一会又说：
“每个病人都被调换床位的欲望纠缠着，说的真好啊，我觉得我从睦城到杭州，从杭州到深圳，以后不知道还会从深圳去哪里，我一直都是在从一张病床，调换到另一张病床。”
“干嘛这么伤感，卫丽，我都要被你讲哭了。”徐亚娟说。
“没有什么伤感的，娟娟，你一定也看过那部电影《古堡幽灵》吧，你说，你现在还记得的，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徐亚娟想了想，她说：“那些骷髅头跳舞。”
“对对，我也是。”山口百惠笑了起来，“你想想，那些幽灵都可以那么快乐，我们怕什么，病床就病床。”
徐亚娟也笑起来。
山口百惠把头转过来，看着徐亚娟说：
“娟娟，你很好，大头他有点配不上你，不过，大头也是个好人，至少和一堆臭鸡蛋比起来，他还没臭，现在臭鸡蛋太多了。”
山口百惠说着的时候，想起那天在杭州省委第一招待所门口，在杨公堤上，大头把一包钱塞给自己时，和她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山口百惠看到自己拿着钱，大叫着大头，但大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看到自己蹲下来，蹲在那里呜呜地哭。
山口百惠的眼眶有些红了，她把头垂下去又抬起来，她和徐亚娟说：
“娟娟，你不要误会，我和你说大头是个好人，不是要和你抢他。”
徐亚娟点点头：“我知道的，你也抢不过我。”
“为什么？”
“我会和你打架啊，你不一定能打过我，我从小打架就很厉害的。”
徐亚娟看着山口百惠说，山口百惠也看着她，两个人突然咯咯大笑。
吃完早饭，天都已经大亮，程华达要在工地上等着，大头坐孙武的车回去。
回到家里，他还是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回去房间里。房间里拉着窗帘，不过天光还是透过窗帘透了进来，房间里的光线半明半暗，像一个晦涩的隐喻。
徐亚娟睡得正香，大头爬上床，吵到了她，徐亚娟嘀咕一声：
“回来了？”
大头嗯嗯地点着头，徐亚娟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贴了过来。大头也抱着她，亲吻着。徐亚娟睡眼朦胧，半推半就，大头虽然感觉已经很累很困，和徐亚娟亲吻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想要继续。
徐亚娟清醒过来，她也抱紧了大头。
大头没有回来的时候，徐亚娟一个人睡在这里，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在梦里不时就会梦到大头，梦到山口百惠，梦到她们两个人还在摩天轮的吊舱里，有时又梦到是他们三个人，还有大头。
大头刚刚躺到床上时，徐亚娟还以为自己仍然在梦里，等到两个人拥抱亲吻一阵，大头还要继续的时候，徐亚娟这才感觉到，自己不是在梦里，是真实的，她的心里又满足又酸楚。
两个人缠绵着，大头的脸贴着徐亚娟的脸，突然发现她满脸都是泪水，大头吃了一惊，问：
“你怎么了？”
徐亚娟抱紧大头，摇着头呢喃：“没有什么，我想到卫丽了。”
大头顿时心虚，这个时候徐亚娟想到山口百惠，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敢继续问。
徐亚娟轻声说着：
“人生是一座医院，每个病人都被调换床位的欲望纠缠着。这一位愿意到火炉旁边去呻吟，那一位觉得在窗户旁病才能治好。”
大头心里一凛，他停了下来，问：
“你说什么？”
徐亚娟还是摇头，她说：“没有什么，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这首诗？”
大头吁了口气，他说：“是波德莱尔的吧，《这世界以外的任何地方》，哦哦，我都已经忘了，我好久没读波德莱尔了。波德莱尔的胃不太好，和拉赫玛尼诺夫一样。”
大头说着轻轻地笑了起来，徐亚娟问：
“你在说什么？”
“以后再和你说，现在专心点，我差点就临阵脱逃，被你吓的。”
徐亚娟吃吃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