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徐志鹏两个人坐在那里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从厨房里传来徐亚娟的炒菜声。
徐志鹏继续抽着烟,大头想看又不敢看他,眼睛只能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头,袅袅地升着余烟。大头把脚后跟提起来,脚尖着地的时候,双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他赶紧把脚后跟又放了下去。
听到徐亚娟在厨房里炒菜,大头心里在想在叫,出来啊,你出来啊,现在还炒个屁菜,快点出来帮我解围。
厨房的响动继续着,听到徐亚娟一个菜炒好,厨房里安静下来,大头的心里一宽,他感觉徐亚娟应该也能听到外面客厅的安静,她马上就要走出来了。
结果没有,徐亚娟没走出来,稍过一会,厨房里又传来滋地一声,菜入热油锅的声音,徐亚娟又开始炒第二个菜,大头心里绝望地骂了声。
徐志鹏终于把烟抽完,把烟屁股扔进烟灰缸里,接着拿过边上的茶杯,往烟灰缸里倒了点水,袅袅的余烟偃旗息鼓。
徐志鹏把身子往后靠靠,然后看看大头,问:
“你原来在县委宣传部工作过?”
大头点点头说对,“表现不好,被开除了。”
徐志鹏一愣,他本来打算,等大头和他说是的时候,自己接着再问怎么又不在那里了,没想到大头不按牌理出牌,自己还没问的,他就抢答了。
不过,大头能这么坦率,说自己表现不好被开除,倒也有些出乎徐志鹏的预料。
徐志鹏哦了一声,再问:“你表现怎么不好了?”
大头说:“我不会写材料,哦哦,也不是不会写,是写不好,也不想写。”
徐志鹏又是一怔,他问:“你在宣传部,是招聘秘书吧,一个秘书,不好好写材料,那是不是本职工作没有做好?”
大头点点头说是,这个本职工作,我确实没有做好。
徐志鹏没有放过他,接着问:“你刚刚还说了不想写,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头说:“要是材料只是东拼西凑,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这样虚假的材料,我觉得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了自己,也浪费了其他人的时间,一点作用也没有,还不如直接转发市里和省里的文件就是,要自己去写什么。”
大头这话,徐志鹏听着不动声色,不过他心里是赞同的,觉得这是事实。讲老实话,县委宣传部的文件,还有他们的《宣传通讯》,徐志鹏每个月都会收到,但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就是觉得看了是在浪费时间,满纸都是夸夸其谈,空洞无物。
“就因为材料没写好?”徐志鹏又问。
“还有,还有就是,应该是我不尊重领导。”大头说。
“是曹部长吧?”
大头点点头。
“你怎么不尊重他了?”
大头就和徐志鹏说了他们一起去前宅的事,徐志鹏一听到前宅这个地方,马上说:
“哦,前宅我去过,不过是好多年以前的事。”
大头问:“叔叔那个时候,是去和兰溪人浦江人打架吧?”
徐志鹏一怔,问:“你怎么知道?”
“我听当地人说的,那里的山地都光秃秃的,树都被砍光了,当地人没办法,就去偷兰溪和浦江人的树,这就引起山林纠纷,造成两个县之间的械斗。两个县的县里都派了人下去,但县里的人,也肯定是帮助自己县里的。”
大头说着的时候,徐志鹏笑了起来,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徐志鹏一笑,大头心里一宽,胆子也大了起来。
“说,说,在前宅,你和曹部长怎么闹矛盾了。”徐志鹏和大头说。
大头就和徐志鹏说起了他在前宅,觉得那个地方太苦了,不应该和村民们空谈什么精神文明建设,而应该利用他们宣传部的资源,帮助当地恢复香榧树和茶叶的种植,两个文明一起抓。而曹部长认为,那不是他们宣传部的事情,而是农委的事情。
说到这个,大头的话就多了起来。
他接着又和徐志鹏说了,当初他和姚部长去白云源,白云源其实也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帮助他们开办了竹器厂之后,村委会有了收入和财力,在村民中也有了威信,这个时候,其他的工作,什么文明村和文明户的工作就好开展了,村民的积极性也很高。
大头滔滔不绝地说着,徐志鹏没有接话和插话,不过他听得很认真。姚部长和曹部长徐志鹏都认识,他听大头说着时,知道大头没有撒谎,这还真是那两位部长的不同工作作风,是他们会做的事。
两个人都很投入,连徐亚娟端着菜出来,放到小方桌上又回去,两个人都没发现。徐亚娟看看他们,抿嘴笑笑。
徐志鹏听大头说着,脸上虽然没有表示,但心里觉得这个家伙不错,至少有同理心。到下面乡下去,不是和很多机关干部下乡一样,是走马观花,他眼睛里看得到农民的苦,还真心想帮助他们,还为此会和自己的顶头上司顶。
就这点,徐志鹏觉得,这家伙比很多只顾自己前途,只会顺着领导阿谀的小年轻要好。
徐志鹏这个时候,也有和姚部长一样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家伙还是个能干事情的人,要是自己有这样的手下,自己肯定也很喜欢用。一个年轻人,要是只会溜须拍马有什么用,溜须拍马能破案?
徐志鹏甚至觉得,大头去宣传部是不是去错了,他要是去了其他部门,像工业局和农业局,或者乡镇企业局这样的单位,他的结局可能就不会这样。
徐志鹏看着大头,突然问:
“小莫,我听说你伪造过宣传部的文件,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头一愣,接着老老实实把事情和徐志鹏说了,徐志鹏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批评说:
“你就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结果连自己的原则和工作纪律都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