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看着眼镜，眼镜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她还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和他们说：
“死机一次，你们就要报废几百平方的玻璃，对吧？这不是你们的原因，更不是工人的操作失误，而是西门子本身的原因，哦哦，对不起，我前面说错了，这也不是西门子的毛病，而是国情不一样，这些设备是水土不服。”
设备还会水土不服，几个人都觉得好笑，但就是想笑，那笑也是苦涩的。
有一点被眼镜说中，开始生产的这一个多月，生产线上确实出现了三次眼镜说的这种情况，每次都报废了几百平方的玻璃，而他们厂里，还就是把这当作是当班工人操作不当处理的，扣了他的奖金。
中方的工程师马工，这时没有嘲笑，也没有奚落的意思，他纯就是开玩笑问：
“你是说，这些PLC，吃惯了牛奶和面包，到了我们这里，吃不惯馒头和豆浆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笑起来，眼镜没笑，她点点头，认真地说：
“可以这么说，你这个说法很准确。”
大家继续看着她，等她说下去，眼镜还是推推她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
“西门子的PLC，是根据欧美国家稳定的电网设计的，滤波、隔离冗余度很低。我回到国内发现一个问题，有彩电和冰箱的人家，包括在座的家里，都会装一个稳压器来保护这些家电，对吧？”
眼镜说着，不仅副总和马工，连白牡丹都点点头，他们家里，确实都有稳压器，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家电不被烧掉。
眼镜继续说：
“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内的电网很不稳定，电压波动大，电机启停的时候电磁干扰强、谐波杂讯多，你们看到的跳参数，程序漂移和死机，都是因为电网的不稳定造成的，这是进口西门子S5的致命短板，也是你们工厂没有办法改变的。”
马工来了兴趣，他拍了拍会议桌上那个铁盒子，问：“那你们是怎么办的？”
“全路光耦独立隔离、多级EMI滤波、硬件看门狗强制复位、宽幅稳压电源，这样才能适配你们窑炉的大功率风机、油泵频繁启停的强干扰环境，保证能做到零死机、零程序跑飞。”眼镜还是不疾不徐地说。
马工轻轻拍了一下会议桌，翻译把眼镜的这段话，翻译给那位意大利工程师听，他听完也点点头。
眼镜继续说：“还有，西门子S5-115U是通用型工控设备，适配全行业通用场景，但对你们来说，其实是不够的，有欠缺的，浮法玻璃专属的窑炉温控、锡槽气控、拉边机同步调速，他们没有进行专项优化，参数调节粗放、响应滞后。”
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桌上的PLC，几个人都在等着她说下去，眼镜说：
“我们这设备，有专属0-10V/4-20mA模拟量闭环算法，温控、调速采样频率更高，微调梯度更精细，完全可以匹配你们玻璃成型对温度、速度、气压的极致精度要求，解决西门子设备‘控温不准、调速顿挫、参数滞后’这些毛病。”
眼镜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又说了毛病，但对你们来说，这确实就是毛病，对吧？”
马工和副总都点点头，温度、速度和气压的精度控制，对他们玻璃厂来说，不是简单的数据，而是实实在在的良品率，是钱。温度控制更平稳，能有效减少玻璃应力不均、爆板、翘曲、波纹等等缺陷，还可以节电和节气。
马工低声和副总说：“我看可以试试。”
副总点点头。
但要更换流水线上的控制设备，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决定的，他们最多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总经理周总那里。
于是，等周总回到厂里时，小张带着白牡丹和眼镜，再次去了浮法玻璃厂。
周总四十来岁，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很有涵养，从另一方面来说，城府很深。
在白牡丹和眼镜她们来之前，副总和马工就向他介绍过白牡丹和眼镜她们自己研制的PLC的情况。两个人的建议都是说，值得试试，要是她们生产的设备，真的能像她们说的那样，最直观的，在采购设备上，每台就可以给他们省三分之二的钱。
PLC不是消耗品，使用寿命等同于他们一个窑期，也就是八到十年，但里面的零部件经常需要更换，到了国内电网这种粗放的工况下，零部件的损耗就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