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进口的设备都是这样,买设备的钱是一次性的,看起来很贵,但其实,真正贵的还不是先期的投入,而是后续的保养和维修,只要有零配件坏了,还只能用他们原厂的,维修也必须请他们派人前来。
再小一个零配件进口之后,都是天价,维修人员的费用又是一大笔,很多时候你才换了几个零部件,但算盘打一打,花掉的钱,竟然已经比买一台新设备的钱更多。
因为什么,不就是认定没有他们,你们自己不行,也生产不了。
要是能换成国产设备,白牡丹他们的三个小时到位,一天修复就是巨大的优势,加上国产的机器,维修费再贵也是有数的,不会像那些老外漫天要价,还不允许你就地还价,憋屈得要死。
加上每天能省下来的电和气,损耗的玻璃,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周总因此也被说动,他打电话给小张,让他带白牡丹和眼镜再过来聊聊。
小张带着白牡丹和眼镜到了周总办公室,白牡丹还是让眼镜先介绍了他们研制的PLC的特点,以及和西门子S5-115U相比,有哪些优势。
眼镜和周总讲了那天和马工他们说的那些之外,她还和周总说:
“进口西门子S5配套的是纯英文DOS环境STEP5编程软件,西门子从未推出中文版本,全套梯形图指令、故障报警、参数菜单全是专业工业英文。
“我看过你们的设备,当初整条产线的控制程序,由美方和西门子外籍团队编写交付,只下装运行程序、不提供完整源程序,锡槽、退火窑这类核心工艺逻辑还做了隐藏处理,你们的技术人员根本无法读取、修改底层逻辑。
“另外,他们的编程软件配套专用并口加密狗授权,只有代理工程师手里才有。哪怕只是简单微调退火温度、修正拉边机速度这类最基础的工序参数,你们也没法操作,只能打电话提前联系他们在中国的代理。”
眼镜说的这个周总深有同感,这也是这些设备,只要一出毛病,哪怕再小的毛病,也要打电话,请西门子派人来修的原因,人家都隐藏处理,你连看都看不了,还怎么修。
周总问眼镜:
“那你们怎么处理?”
眼镜说:“我们的这套设备,兼容西门子标准梯形图逻辑,无需重新学习新编程体系,这设备有完整汉字字库,屏幕全中文显示,厂里的技术人员,哪怕一个普通电工,熟悉之后都可独立完成参数微调、工序调整。”
眼镜说完技术方面的内容,她看看白牡丹,白牡丹又和周总说着那一套售后服务兜底的话。
周总频频点头,眼镜和白牡丹说完,他就说不错不错,不过不错不错说完,还是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看看白牡丹和眼镜,又看看小张,笑眯眯说:
“听了你们两位的介绍,你们的设备,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但你们现在还没有大批量开始生产,产品的鉴定会也没有开,对不对?优点也好,缺点也好,都是你们在说,我这里呢,要是定下来用你们的设备,那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对不对?”
周总说着朝他们摆摆手:“我这个人喜欢直话直说,不喜欢绕弯子。”
白牡丹笑笑说:“周总有什么顾虑,你说就是,我们听着。”
周总点点头,他看着白牡丹说:
“好,我们这个项目,张处长知道,现在是全国规模最大、自动化程度最高的浮法玻璃生产线,也是整个蛇口的标杆项目,进的也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流水线,大家都盯着呢,我要是答应把西门子的产品,换成你们的,我这里是不是就成了你们的试验场了?”
周总这话,让白牡丹没办法回答,自己的产品确实没有大规模生产,也没开过鉴定会。那个时候,所有工厂,有什么新产品开发出来,都要请一大帮人来开个鉴定会,这是常规操作。开完鉴定会后,销售人员就可以拿着鉴定书出门跑业务,以此证明自己家的产品过硬。
这是他们的第一台产品,周总说把他们这里当作是试验场,也真的没说错。
周总笑了笑,这次他是看着小张,而不是白牡说:
“还有,这要从世界一流的流水线上,拆下德国西门子这样的世界一流产品,换上名不见经传的国产货,这个风险,是不是也太大了,万一出事,张处长你说,我是不是还要负政治责任?”
周总直接冲着小张来,这让小张一时语塞,他除了在心里骂了声你这老狐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