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这样的,丹丹,撤退的时候,往往比进攻还要难,进攻只要冲锋号一吹,大家往前冲就可以,哪里有敌人你就往哪里打,摧枯拉朽。撤退不一样,撤退是你在前面逃,人家在屁股后面追,一个不小心,你就会被追上,做了俘虏,那就难看了。”
白牡丹噗嗤一声笑起来,骂:“什么进攻和撤退,说的好像在打仗一样。”
表哥看着白牡丹,表情很严肃,他说:“就是在打仗啊,打仗才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死我活,不小心怎么可以。”
“阿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表哥没有回答她,而是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他说:
“你们女孩子小时候,就喜欢跳橡皮筋跳房子,我们男小囡,喜欢看小人书,你们女孩子以后吃亏,就会吃亏在小人书看得太少。一部《三国演义》六十本,多少好看,里面有多少学问。”
表哥说着抬起头,看着白牡丹继续说:
“你看那小人书里,大军准备撤退的时候,第一件事情是什么?那肯定是安排最厉害的大将负责断后。刘备逃的时候要安排张飞在长坂桥断后,诸葛亮大败街亭的时候,赵子龙是亲自在箕谷断后,才算是稳住了战局。
“还有,唱空城计的时候,诸葛亮为什么要亲自坐到城头,而不是派其他人在那里装模作样,他自己先溜?就是知道,兵败如山倒的道理,撤退的时候人心会大意,会马虎,这就很容易酿下大祸。就像张飞烧了长板桥,反而加快了对方过河追击的决心和速度。”
表哥娓娓说着,白牡丹听得似懂非懂,这个表哥就是这样,越到关键或者着急的时候,他就要开始装神弄鬼,很多时候,白牡丹真的想踢他两脚。
不过今天,白牡丹没有愤怒,而是听表哥继续说,表哥说的把屁股擦擦干净她当然知道,就是要她收摊收得小心,既不要得罪人,也最好能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不要被别人踩到。
表哥看着白牡丹继续说:
“再和你说个故事,丹丹,有一次蜀军撤退,司马懿带着大军在后面追。诸葛亮传令下去,让大家第一天挖十万灶坑埋锅做饭,第二天五万,第三天三万,故意让灶坑变少,制造蜀军出现大量逃兵假象。结果司马懿看到之后,中计轻敌追击,最后反而中了埋伏大败。”
“知道什么意思吗,丹丹?”表哥笑了笑,盯着白牡丹:“我让你把屁股擦擦干净,怎么擦?反其道而行,你不要减灶,引得人家来追你,而是要添灶,让人不会来追你。”
这一回白牡丹听懂了,她点点头说:“阿哥,我知道了。”
和表哥见过面后,白牡丹回去就把孙武和芳妹山口百惠叫到一起,和他们商量,他们这个摊子怎么收。香港供货商那里还好说,只要和他们说,现在海关查得紧,自己被海关盯上了,你不用提醒,对方自己就马上会和你中断联系,躲着你,不来沾你这坨屎。
换美元和港币的渠道也好说,他们以后还一样会需要美元和港币,去进口电子元器件和服装面料。而且这种事一旦爆出来,被追责的也是地下钱庄,去换钱的人,特别是实际需要美元和港币,去进口原材料的,并没多大的责任。
白牡丹和山口百惠说:“你找个理由和姓周的断个干净,不要再让他沾到你。或者吓他一吓,让他不敢再来找你。”
山口百惠点点头说好,我知道怎么做。
走私爆出来是罪,这外汇额度也是罪,爆出来也一样会吃苦头,这个也必须中止。再需要美元或港币,他们情愿多花点钱,去地下钱庄换,不需要那个姓周的,再给他们批外汇额度。
白牡丹和芳妹说:“鼻涕虫那里,让他把所有的印章和印好的空白单据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芳妹说好,白牡丹想了一会,她说:“送鼻涕虫去驾驶学校,去学开车,以后我们这里,车肯定会越来越多。”
芳妹点点头:“那鼻涕虫要高兴死了。”
白牡丹再和孙武说:“等过段时间,这里都清干净了,让那个司机过来,把两家工厂和外贸公司,都过户给梁姐,梁姐那里,我去和她说。”
孙武点点头说好。
对他们来说,现在最麻烦,也最要紧的,还是各个海关的那些关员。这些人从他们这里拿好处,都已经拿顺手了,很多人大概,都把能从他们这里拿到的,以后的好处费,都计划在未来的开支里,现在突然就没了这笔收入,他们肯定会不满,会在心里嘀咕。
白牡丹和芳妹山口百惠孙武说:
“所有海关那里的人,我们虽然不做了,你们也不要怠慢他们,至少到今年年底之前,还要继续供养着他们,哪怕不做业务了,该请他们吃喝和玩的,还是照样请,该送的礼也一样送,只是记住了,从此再也不要送他们一分钱。”
“为什么,丹丹姐?”山口百惠问。
白牡丹说:“我们都不做业务了,他们没分到钱,这个很正常。但吃喝玩乐照样,送礼照样,这就是我们的客气,是他们欠了我们人情,这个人情,要一直到他们自己不好意思,觉得无功不受禄,再吃我们拿我们的,都感觉脸红,自己开始推辞为止。”
三个人都明白了,点点头。
白牡丹觉得,这就是表哥说的,不要减灶,要让别人自己撤,不再追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