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戴着薄手套,爬上梯子,微调灯位和明暗角度,一点点消除俩人面部的高光反光,反复校准构图,确保最终播出画面规整肃穆、干净无瑕疵。
灯光调准之后,灯光师马上把所有的灯光都打下来,随着光线的骤减,演播室里的人好像都松了口气。
调音台同步开始试音,李老师和细妹对着话筒轻声朗读稿件,逐一测试音质、底噪和电流声,校准专属收音音量。
导播也通过播音台底下隐藏的监听小喇叭,试着下达口令,下达完后提高点声音,问:
“李老师,小莫,刚刚有没有听清?”
李老师和细妹都点点头,表示他的指令声可以。导播接着把头扭向录音师,录音师摇摇头,表示话筒没有收进他刚刚下达的指令声,完美。
离开播前十八分钟,正式进入播音员的串联磨合阶段。
李老师和细妹端坐播音台前,按照最终定稿顺序,完整顺读整档新闻文稿,模拟全程播报状态。
导播在导控台前同步配合,模拟画面切换、录像带插播、镜头切换,全程低声播报操作口令,同时有工作人员在现场掐着秒表,把每一条新闻和串联词卡死,确保十五分钟的播出时长。
开播前三分钟,那四台电风扇也被关掉,所有的灯光重新都亮起来,演播室进入最后的静默候播状态。
灯光亮起来的刹那,两个人瞬间就仿佛置身在蒸笼里,但越是这个时候,他们就越要让自己心绪平静,只有心静才可以让自己忘记周围的这些灯,忘记它们的蒸烤。
细妹下午打电话时,和徐亚娟说她不会紧张,不知道进演播室多少次,怎么会紧张。但等灯光都亮起来的那一刻,细妹还是陡然紧张起来,她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可能都发不出声了。
李老师轻轻地碰碰她的手,细妹低头看看,看到李老师递过来一块医院里用的,外面包裹一层纱布的脱脂棉片。
细妹接了过来,轻轻地说声谢谢,同时感觉,心里好像放松了。
这是他们的经验总结,播出的时候,在这么多的灯光蒸烤下,他们就是再镇定,那额头鬓角和鼻翼,还是会有汗珠沁出,这时连手帕都不能用,手帕会沾掉他们的粉底,让他们在镜头前面变成一个大花脸。
就画面插进来的这点时间,要想补妆也来不及。
尝试过各种材料,最后发现,这医用的脱脂棉片效果最好,他们把棉片藏在右手的掌心,趁着画面切进来的片刻,可以用棉片轻轻地压一压自己的额头鬓角和鼻翼,把汗水吸走。
李老师前面没有把棉片递给细妹,就是知道细妹作为一个新手,第一次坐到播音台前,她什么时候会最紧张,这个时候,他把棉片递给细妹,通过这样的小动作,可以打断她的紧张。
灯光亮度、角度全部已经锁死固定,强光稳稳聚焦播音台出镜区域,镜头对焦定格完毕,话筒开启待命回路,全员屏息凝神、严阵以待。整个演播室,仿佛被高温烤得凝滞紧绷,大家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李老师和细妹两个人,都已经感觉到他们的后背开始湿了,但两个人端坐在那里,双肩平稳、腰背笔直,脸上端庄沉静,嘴角挂着很浅的笑意。
十九点三十五分整,导播开播口令落下,本地信号切入,《浙江新闻》正式开播。
“观众同志们晚上好。”
细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干涩,没有发不出声和破音,就这一刻,她的心突然就感觉定了,其他的什么,包括已经湿透的后背都感觉不到。
十五分钟很短,又好像很漫长,等导播从隐藏话筒里传出一声“好”,这一声“好”,比他前面压低的导播声,不知道响亮了多少,吓了细妹一跳,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导播,这个时候,周围响起一片掌声,连李老师也转过身,朝她拍着手掌。
细妹这才醒悟,自己的首秀,第一次播音结束了,她站起来,笑着朝李老师鞠了一躬,转过身朝大家鞠了一躬。
灯光师有心,他特意留着灯,特意让细妹在聚光灯下接受大家的掌声,这播音台也是舞台啊。
等到灯光暗下来的时候,细妹的眼眶红了,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