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在笔架山下的华富村,一口气买了十六套房子,给他们一人一套居住。
有住的地方,也有了工作单位,但要是他们的户口不能落在深圳,他们也一样不能安心。
白牡丹他们的工厂,属于港资企业,从一九七九年到八六年上半年,深圳大学生落户很宽松,国营和港资企业只要缺人,报市人事局和市劳动局,基本都能获批入户,没有硬性的指标。
到了一九八七年,深圳开始实行年度人口计划指标管控,大学生落户指标,优先倾斜市属国营和内联大厂、央企、科研院所和重点基建项目。像白牡丹他们这样的港资企业,基本无调干和应届生的接收名额。
好在他们在市科委和经委的组织下,刚刚举行过产品鉴定会,有鉴定书,还有专利申请书在手,这样,他们就向市科委和市经委,申请重点科技型企业的称号,获得这个称号,每年会有三到五个落户指标,虽然不能一下子满足所有人的落户需求,但能让人看到希望。
为这事,白牡丹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深圳特区,经历了最开始那些年的艰苦历程,现在已经初具规模,特别是它已经成为全国优秀人才瞩目的城市,再也不用像特区刚建立时那样,市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需要拿着中组部请各省市大力支持特区建设的指示,磨破嘴皮动员各路人才来深圳。
现在深圳已经是香饽饽,但同时,白牡丹也觉得,深圳的这些相关部门,好像也越来越和内地城市一样,已经没有前些年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什么事也是研究研究,商量商量,需要她反复跑。
好在这一切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
眼镜带着她的技术团队,他们白天跑那些希望和他们建立合作关系的企业,去现场获得他们的需求和相关数据,回到厂里,连晚上都在加班。
他们在加班的时候,白牡丹也会在厂里陪着看着,不是在督促他们,而是感觉,自己只要离开工厂,心里就会发慌,会觉得自己不在,眼镜他们有什么事,找不到自己帮他们解决,会耽误他们的工作进度。
白牡丹现在,几乎连活动的大林都很难看到,她凌晨回家的时候,看到大林已经睡了,要么在客厅沙发上,要么在画室的地板上。白牡丹把他摇醒,大林懵懵懂懂站起来,走去房间里倒在床上,等白牡丹洗好澡回到房间,大林已经又睡着了。
白牡丹上了床,转个身也睡了,两个人背朝着背。
他们两个,似乎也已经习惯这样的状态,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管再迟或者再累,上了床之后,也要先温存一番,然后相拥而眠。
有时躺在黑暗中,听到大林发出的鼾声,白牡丹忍不住就会暗自叹口气。
等到上午,不是白牡丹还在睡,大林就已经走了,就是大林还在睡,白牡丹就有事走了。
凌晨三点多钟,白牡丹把车停在楼下,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从门底下,照例还是透出灯光。白牡丹拿钥匙打开门,意外地发现,今天大林没有倒在沙发上,或者画室的地板上睡着了,而是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很清醒,好像是在等她。
白牡丹走过去,在大林身边坐下,问:“你在等我?”
大林点点头,他说:“学校里放假了,我想利用这个暑假,去西北写生,我想去新疆和青海,再去甘肃,去莫高窟看看,我还没去过这些地方。”
白牡丹怔了怔,然后点点头说好,接着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
“这么急?那我送你去广州,再给你去买机票,你坐飞机去。”
大林笑了起来:“坐飞机算什么体验生活,不用送,我自己坐火车到广州,然后看,乌鲁木齐兰州和西宁,或者西安,能买到去哪里的车票,就先去哪里,对我来说,这些地方都一样。”
“那我给你准备钱。”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下午已经取出来了。”大林说。
现在还有不少单位会请大林画画,大林能赚外快,他确实有钱。
白牡丹坐着又发了会呆,她站起来说:
“我去洗澡。”
大林也站起来,他说:“我帮你洗。”
白牡丹说好,嘻嘻笑着。
两个人从浴室,一直拥抱亲吻到卧室,到了床上,躺在那里,白牡丹咬着嘴唇,用手抚摸着大林光滑的背脊时,她感到某种久违的东西,好像又回来了,白牡丹的眼角,悄悄地噙上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