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五点半,大头下班之后,骑着自行车到了浙西楼。
浙西楼的一楼大多是来吃面条的,二楼点菜的多。大头怕她们来了找不到自己,他还是在一楼坐着。
等了还不到十分钟,他看到那个女人顾大姐和徐亚娟到了,顾大姐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网兜,网兜里有一把青菜,还有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大头看到他们就站起来,顾大姐看着他笑道:
“莫小林,你还真准时。”
大头点点头:“那是肯定的,不然又要被你说没有诚意。”
他接着和徐亚娟说:“谢谢你。”
徐亚娟奇怪,问:“谢我干嘛?”
“你手气好啊,从你手里办的业务,能够得特等奖,这还不是你的手气好。”
话一出口,大头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看到顾大姐的脸色有点难看,自己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徐亚娟,但在顾大姐听来,就像是打她的脸,同样办理了一笔有奖储蓄,在徐亚娟那里办的得了特等奖,在她这里办的屁都没有,这不是在骂她有双烂手。
徐亚娟吃吃地笑着。
话已出口,大头也没办法解释,知道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他只能和顾大姐说:
“谢谢你,你要是昨天没叫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得奖了,说不定都不会去领奖,错过领奖时间,一万块就飞了。”
听大头这么说,顾大姐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而徐亚娟听着,她知道明明没有什么领奖时间的限制,不过她也没吭声。
大头问她们:“我们是坐一楼还是二楼?”
顾大姐提了提手里那捆青菜,和大头说:“你和小徐在这里吃,我能不能带回家去吃,我命苦,还要回家给老公小孩做饭。”
“可以,可以,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大头和顾大姐说。
顾大姐在开票处,点了一个鸡煲,还点了一个红烧带鱼,拿到了票子,她看到边上站着一位服务员,她从布袋里拿出两只搪瓷罐,交给服务员,和她说:
“这两个菜我带走。”
服务员拿着单子和搪瓷罐,走去那边窗口,大头和徐亚娟说:
“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随便。”徐亚娟说,“我什么都可以。”
大头一气点了五个菜,他看到边上顾大姐欲言又止,他又单独点了一份卤牛肉,把票子交给顾大姐,让她自己去卤菜的窗口领。
顾大姐笑靥如花,马上说:“太多了,太多了,家里三个人吃不完的。”
大头说:“卤牛肉又不会坏的,今天吃不完,那就放到明天吃。”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哦哦,你们是要去楼上吃吧?你们去,你们去,我在这里等到就走了。”
大头说好。
他和徐亚娟两个人往楼上走的时候,徐亚娟说:“你这个人真好讲话。”
大头问:“我怎么了?”
徐亚娟抿嘴笑笑,没有再说。
两个人到了楼上,楼上的人不多,街上各种各样的小饭店多起来之后,浙西楼的生意大受影响,早已不再有早年的荣景。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外面,就是建设路两旁那一片法国梧桐,绿油油一片,知了的鸣叫,从装了纱窗的,敞开的窗户传进来,声声入耳。
两个人坐着等菜,徐亚娟问:“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上班,噢噢,还是不上班,是个个体户。”
大头笑着问:“我是不是看上去就像个个体户?”
“没有啊,就是个体户那又怎么了,不是挺好的,没有人管。”
大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好的标准,就是没有人管?”
“不是吗,没有人管多好,不像我们,迟到一分钟不行,早退一分钟也不行,进出账出错不行,一分钱轧不平,轧账轧到半夜,也要把这一分钱找出来。现在,哼,连对储户态度不好都不行了。”
大头问:“那是不是储户,活该要看你们脸色?”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师父他们讲,以前只有我们一家银行的时候,那储户都巴结我们巴结得要死,不管是来存钱取钱都一样,现在银行多了,有竞争了,就不一样了,不仅要求对储户微笑服务,每个月还有拉存款的任务。”
“沙镇也没几家银行啊。”
“还少啊,先是有了农行,接着又有了建行,听说明年,连交通银行和中国银行也要开起来了,到那个时候,银行的竞争就更激烈了。”
徐亚娟说着摇了摇头,她看看大头,似有察觉,又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难搞?”
大头摇了摇头。
“我和你说,还真不是我难搞,是有些人,那些有点钱的人,你是没见过,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来银行取个钱存个钱,就好像是你爸爸一样,滚蛋,我爸爸在我面前,都没有这么神气。”
大头忍不住哈哈大笑,徐亚娟也笑了起来,她看着大头说:
“你不一样。”
大头笑问:“我不像你爸爸?”
“去,你要是像我爸爸,我吃饭都不和你一起吃了,谁会和一个老头子吃饭。”
大头赶紧说:“好好,谢谢我不像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