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老莫两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喝酒吃菜，两个人没有说话，大头想快点吃好回去自己房间，继续挑诗，老莫眼睛盯着电视机。
门口有一个人走过去，这是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的。人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头往右边转，他走过去的时候，扭头看着的是大头的房间，桑水珠的房间，走回来的时候，扭头再看的就是老莫的房间。
这人走过去之后又走回来，站在门口叫了声：
“老莫？”
老莫一愣，扭头看看，他看到门口的这人似曾相识，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他站了起来，看着对方，对方叫着：
“老莫，不认识了，我钟鸣啊，老同学。”
这一下老莫也想起来了，这人是自己在浙江美院雕塑系的同学，他走了过去，和他面对面站在门口。
“老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现在……也在这里的文联工作？和老甘是同事？”
老莫点点头说是，你呢，你现在在哪里？
钟鸣告诉老莫，他现在在杭州雕塑设计院工作。
钟鸣说着的时候，下意识地朝老莫身后看，想看看老莫身后还有什么人，甚至还想看看，老莫的伙食怎么样，在吃什么菜。
而老莫也是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前挡了挡，好像赤身裸体站在人面前时，下意识就会抓过什么挡一挡。
他只是和钟鸣说：“我儿子。”
钟鸣隔着老莫，朝大头点点头，大头也朝他点点头。
这个时候，桑水珠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走到钟鸣身后，突然吼了一声：
“狗，狗，狗，老狗啊。”
钟鸣哆嗦一下，扭头看看，老莫的脸红了起来。
桑水珠走去厕所里，“砰”一声把门关上，钟鸣朝那边看看，又朝老莫看看，欲言又止，最后说：
“哦哦，老莫，那我先过去，先过去。”
老莫点点头，钟鸣朝他摆摆手，马上朝那边走去。
老莫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走廊那头的高声喧哗戛然而止。大头和老莫都知道，这是钟鸣回去了，坐下来，这个时候，钟鸣一定是在向甘沐林打听老莫的情况，甘沐林会把老莫的情况和他说，重点还会和他说，桑水珠的情况。
他们说着，不能继续高声，还怕被老莫听到。
大头朝老莫看看，老莫的脸色很难看，大头也觉出了这里面的难堪，他心里也替老莫觉得难过。
饭吃完了，走廊那头的一帮人，恢复了原来的高声喧哗，他们说笑着走出甘沐林的家，说笑着走到中间的楼梯厅，接着走去门外，继续说笑着准备走出这个山谷。
钟鸣走到外面楼梯厅想起什么，他朝甘沐林他们摆手示意，几个人继续朝外面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过他没有沿着走廊走进来，而是站在原地大声叫着：
“老莫，老莫。”
老莫站起来走出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语，钟鸣伸手在老莫肩膀上拍拍，这才说：
“对了，老莫，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学校里可以给我们补发毕业证书了，我都已经拿到了。”
“还有这事？”老莫问。
钟鸣告诉他说，他们这一届学生，当时所有的课都上完了，考试也考完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可以顺利毕业，结果赶上国家政策调整，他们提前离开了学校。
在杭州的几个同学，都觉得这样太不公平，去找浙江美院说理，要求落实政策。美院也觉得他们的说法有道理，就向学校的主管单位，文化部打了一个报告，请求给予他们这届学生，补发毕业证书，文化部同意了学校的请求。
“你去杭州的时候，带上三张自己的证件照片，找时间去学校一趟，填一份表格，把毕业证书拿拿回来，我看以后，这毕业证书都要派上用场了。”
钟鸣和老莫说，老莫连忙说好好，谢谢你。
“等你到了杭州，我把几个老同学叫到一起，大家再聚聚，几个月前我们聚会的时候，还说起过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阿六说他在杂志上看到过‘莫祖荣’的名字，大家也不知道那个‘莫祖荣’是不是你，现在看来，是了。”
钟鸣笑着和老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