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骑到他经常去吃面喝酒的那家小店,点了四个菜,大头喝啤酒,徐亚娟还是不喝,小店里没有可口可乐也没有雪碧和芬达,只有当地产的桔子汽水,她就要了一瓶桔子汽水。
晚上的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凉,不过他们还是坐在外面马路边,没有坐在里面。像这种简易棚,后面没有窗户,全靠着前面完全洞开,但店铺里的一头,就是一只油桶做的大煤饼炉,气味散发不出去,闻着有些呛人,不如外面空气更好。
两个人坐下来后,还是继续前面在打字室的话题,不过这个时候,徐亚娟关心的已经不是朦胧诗,也不是国外的那些诗人写的诗,她感兴趣的是大头写的诗。
徐亚娟前面已经反复看了几遍大头写的诗,她还记得一些片段,问起大头,大头就和她说,自己的诗在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写,徐亚娟还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仍然喜欢听。
她不光是喜欢听,还喜欢看大头说起这些时,那认真和专注的神情,他似乎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大头。
两个人吃完夜宵,大头骑上自行车,徐亚娟还是很自然地就坐到后面书包架上。骑到县委大院门口,徐亚娟从后面跳了下来,不肯再让大头送,说她自己走进去就行。
进去的这条小路,在半夜的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大头似乎更有要送她的理由,但徐亚娟担心,在这条路上会碰到她爸爸,狭路相逢,那她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大头问徐亚娟:“那明天呢?明天我七点半在这里等你?”
大头挑了七点半,也是感觉到,徐亚娟好像有些怕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七点半之前,天还半明半暗,七点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便于他们藏身。
徐亚娟嘻嘻地笑着,问:“干嘛,地下党接头啊?”
“不是,不是,我是说……”
大头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徐亚娟打断他:
“你直接去办公室就是,我要是来的话,会走后门。”
后门就是大头每天早上,提着热水瓶去后面机关食堂打开水的那扇门,这后门从早到晚都开着,门口连个传达室都没有。后门更像是一扇内部的门,在大院里上班,家住在后面家属区的人,上班下班,走的都是后门,不会走前门,走前门那是绕远路了。
徐亚娟家住在后面,她当然也是走后门更加方便。
大头说好。
两个人再见,大头站在那里,看着徐亚娟走进去。
这条水泥小路仅能容一辆汽车通行,一边是大院的院墙,另外一边是一大片菜地,路上的路灯也不多,只有相隔几十米远的两个转角,才有两盏路灯。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徐亚娟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接着在那盏路灯下出现,转过去,再度消失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在那边头上的那盏路灯下出现,再转过去,就从大头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大头这才骑上车回去招待所。
第二天上午,大头去上班的时候,刚骑到西楼前面,他就看到何芳菲站在清风宾馆的楼上,知道她这是在等他。
大头骑过去,进入何芳菲的视野时,他高举起左手,翘起一根大拇指,接着把大拇指朝下,比划了两下,告诉何芳菲,自己这里已经搞定,明天星期天可以走了。
何芳菲看到,果然舒了口气。
大头害怕被其他人看到,毕竟这里视野这么开阔,往来的人又这么多,他比划之后,马上把手屈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挠了挠,这样即使有人看到,也会以为他这是在挠痒痒,而不是在给何芳菲发暗号。
看到大头骑出大门,何芳菲抿嘴笑笑,她也转过身,这烦人的事总算是可以解决了,她当然高兴。
等到了傍晚,大头在家吃过晚饭,外面天还没黑,他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单位,坐在那里咔嗒咔嗒打了起来。
他在打着字的时候,还不停地朝窗户外面看。大头没戴手表,那一块电子表还扔在那边办公桌的抽屉里。但看着外面天慢慢黑了下来,他也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等到外面天完全黑了,大头断定,这个时候怎么也应该超过七点半了,徐亚娟还没有来,大头的心里不免焦躁起来。
再想到昨天晚上分别时,徐亚娟说的是,我要是来的话,她说的是要是,并没有说她一定会来,大头就更焦虑。
大头认识和交往过的女孩,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他骗不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对徐亚娟的渴求,不像对陈丽倩那样,甚至没有像山口百惠那样强烈,等着她们的时候,大头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等看到她们,他迫不及待,一把就会抱住她们,拥抱着亲吻着,舍不得分开。
特别是和陈丽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几乎连话都很少,双方有的似乎都是对对方肉体的贪婪,一次又一次,怎么也不知道疲倦。
和徐亚娟在一起,虽然他们只是一起吃过两次饭,但大头马上能感觉到她的不同。老实说,大头并没有那么贪求她的肉体,没有想陈丽倩时,那样种枯木急于逢春的渴切,那种分开就马上想抱在一起的冲动。
甚至,大头自己回想,和徐亚娟在一起时,很多时候,似乎很像自己和许波在一起那样,他们会有说不完的话,他总是会有倾诉的欲望,而不是抱着她亲吻她的欲望。和她在一起,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大头觉得很放松。
和许波不一样的是,他和许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放松,但这种放松,是在对对方了解,有把握的基础上的,就像许波说的,他们在彼此面前,都不用装,也装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