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徐亚娟,他并不了解,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和单位,还有大概住在这后面之外,徐亚娟其他的一切,他一无所知,好像也没有想知的欲望,更不可能会去跟踪她,看看她到底住在哪里。
即使是在这样粗浅的了解上,大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就会觉得很放松,很信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和她说,根本不用担心她会出卖自己,大头因此才会带她来这里,看自己干私活。这个有些让大头吃惊,但又感觉良好。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徐亚娟还没有来,大头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去自己办公室,拿起那块电子表看看,果然已经是八点二十。
大头叹了口气,把表扔回到抽屉里,走回去打字室,坐在那里,却好像再也没有打的欲望。
他拿起已经打好的两首诗,开始检查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
再看着这些诗时,不知道为什么,大头心虚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当时看到《诗耕地》,没有坐在房间地板上挑诗时的那种自信。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诗,不知道比复旦大学的那些人,写得要好多少。大头现在,却开始变得没有把握。
大头把蜡纸放下,又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在这里打字,把这些诗汇总在一起,打印成一本诗集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
自己的诗,真的有自以为的那么好吗?
写作的人本来就容易陷入自视甚高的误区,说起来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托尔斯泰,很多人甚至觉得,连托尔斯泰都不怎么样,随口就可以针砭。
他自己的东西没人看,不能发表,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水平不行,反而怪编辑没有鉴赏的水平,是他们不行,自己完全是怀才不遇。
虽然他充其量,也才认识一箩筐的字,他的写作水平,最多也就勉强能做到语句通顺。
这和运动员不一样,你跳得多高,跑得多快,人家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横杠和终点线在那里,你跃不过就是跃不过,胸脯触不到就是触不到。
写作不一样,写作没有标准,没有标准才会出来那么多自视甚高,睥睨一切,孤芳自赏的混蛋。
大头沮丧地盯着这几张蜡纸,自己和自己说,不打了,打出来有什么用,你在说别人垃圾的时候,你不过是制造出了更多的垃圾。
大头拿过一张蜡纸,看了看,正想把它撕掉,门口出现一个人影,是徐亚娟。
大头马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蜡纸放下。
徐亚娟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她走进来问:
“我是不是迟了?”
大头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到心焦,嘴上却说:“没有,没有。”
徐亚娟走过来,把帆布袋放下,拿起桌上的蜡纸看看,问:
“你早就来了吧,都这么好几张打出来了。”
大头说是,吃完晚饭就来了,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徐亚娟点点头,接着好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迟了,她和大头说:
“我吃过晚饭后,洗了个澡,还把我和我爸爸的脏衣服洗掉晾好,这才出来的。”
大头点点头。
“对了,我爸爸不喝啤酒,家里没有啤酒,只有白酒,大头,你白酒喝不喝?”
大头说,当然喝。
徐亚娟嘻嘻笑着:“那我给你带来了,我们今天不出去吃夜宵了。”
她说着从帆布袋子里,拿出一瓶五粮液,还有一包包的牛肉干、鱼皮花生、烤鱼、兰花豆、豆腐干、茴香豆,还有一罐午餐肉,和一筒梅干菜烧饼。
大头看了大喜,他说:“走走,我们去喝酒。”
徐亚娟问:“你不打字了?”
“不打了。”大头和徐亚娟说。
徐亚娟不知道大头不打,是他觉得自己的这些东西,打印出来也没什么意义,还以为他这是因他哥哥设计的封面,还要过半个月才到,时间有的是,今天才不用再打。
徐亚娟说好,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