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平带着大头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看着大头嬉笑,还有人问:
“大头,你这么厉害?”
大头红着脸说不出话,华平说:“他是神枪手,百发百中,你们谁要不要试试?”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是护士长,她一听这话马上说:
“好啊,先把大头的裤子扒下来看看,检查一下是不是金枪不倒。”
她说着就要来拉大头,大头一看大惊,转身就逃了出去,这个年纪的女人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当年在睦城仪表厂,大头最不敢去的就是装配车间,要是去了,被鲁达老婆抓住,那就惨了。
大头走到走廊头上的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着,他站在这里站了会,华平跟着走过来,他敲敲门,那个女孩子开门出来,第一句就和他们说:
“要做。”
华平看到边上的病房空着,他和大头说:“那你在这里等。”
说完,他看着那个女孩子,还没开口,那女孩马上一甩手:“知道知道,就你啰嗦。”
她接着就走回门里面。
两个人走进边上的病房,大头和华平说:
“你走吧,我在这里就可以。”
华平说好,他转身正准备出去,大头把他叫住,问:
“我要不要去前面挂个号?”
“挂屁,你还准备要报销?”华平白了他一眼,调头走了。
那个时候大家去医院看病,十六周岁以下的小孩,需要家长带着户口本,而成年人什么都不需要,名字、年龄和住址,你随便编一个就可以买病历了,只有需要拿单据去单位报销的,才会出示工作证或者公费医疗证。
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金主任从里面走出来,大头赶紧迎过去,金主任和他点点头,接着说:
“下次小心点,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对人家女孩子伤害很大,你不要只图一时快活,知道没有?”
大头连忙说:“知道知道,谢谢金主任。”
金主任摆了两下手,走了。
过了一会,手术室的门再度打开,大头看到那个护士,搀扶着何芳菲走了出来,何芳菲一脸惨白,脸都被汗水浸湿了,头发粘在额头上。
扶着何芳菲去病房躺下,护士和大头说:
“那你们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情,你跑过来叫我。”
大头说好,谢谢你。
护士出去,把门给他们关上,大头看着一脸惨白的何芳菲问:
“你怎么样?”
何芳菲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她抬起手碰碰大头背着的她的背包,大头连忙摘下来,把背包放在何芳菲头边。何芳菲欠起脑袋打开包,想拿什么,一阵刺痛袭来,她紧蹙了下眉头,头倒下去,把眼睛闭了起来。
大头连忙说:“想拿什么,我来,我来。”
何芳菲闭着眼没有吱声,大头打开包,看到里面有一筒粉红色的卷筒卫生纸,他明白了,把卫生纸拿出来,撕下一截,替何芳菲擦起脸上的汗。
何芳菲睁开眼睛看着大头,勉强地笑笑。除了疼痛之外,她感觉到浑身无力,很困,她又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她也确实应该困了,昨天晚上在床上,她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想着的都是今天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可怕的事情,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明天大头会陪她去,大头会在她身边。
现在躺在这里,虽然疼,但自己昨天晚上设想的,种种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看着在给她擦拭着汗的大头,何芳菲觉得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大头坐在对面的病床上,他看到何芳菲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大头站起来,走去那边挨着外面平台的门,打开门走到外面平台上。
站在这里朝花园里看,大头看到那个池塘,就在他眼前不远处。
这病房外面长长的平台,一共有三处通往下面花园的台阶,正中间的那道台阶很宽,有五六米,那天晚上,他和青青就是从那道台阶走下去的。
平台的两侧,还有两道一米左右宽的台阶通往下面,以方便住在两头病房的人下去。
大头看到那个池塘,忍不住就沿着这头的窄台阶下去,循着花园里石子铺成的小径,朝池塘那边走去。
一走近池塘,大头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心里,那梦碎的声音。
原先挤挤挨挨的阔大的荷叶,一大半都已经黄了边、卷了角,软趴趴地贴在水面上,风吹过来,池塘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立着几根深褐色的荷梗,孤零零地戳在水里,没了荷花,也没了莲蓬,只剩下一片冷清和衰败。
塘水凉了,池塘里不再有夏天的蛙鸣,挂上了秋风,头顶的树叶间,蝉鸣也跟着消失。而最刺大头眼睛的,还是在残荷间浮浮沉沉的,那些输液瓶和口罩,还有都已经沾上青苔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