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房间很小,房子里还很潮湿,离食堂又远,还没有住在招待所那么方便。”
大头哦哦着,慌慌张张和小冯分手,一个人往外面骑,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去年一起进来的几个人,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还住在县委招待所,自己竟然不知道,还真是天上人啊。
怒的是那个混蛋的机关行政科,给其他的人都分了房子,为什么独独没有给自己分。
没有给自己分,肯定不是无意的疏忽,这又让大头开始忐忑起来,他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工作还不稳?分房子看着是分房,但很多时候,意味着对你身份的认定,觉得你都还不是单位正式的人,要分什么房,你就在招待所里,继续过渡着,反正每月也花不了多少钱。
而且这钱,对机关行政科来说,不过是从自己的左口袋,放进右口袋。要是给你分了房,你不在这里上班了,要赶你,才会是很麻烦的事。
往家属区外面骑的时候,大头心里很沮丧,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被孤立的感觉。骑到后门,发现后门已经锁上了,气得他用脚猛踢了一脚门,结果“哎哟”一声叫,一阵钻心的疼,是脚趾头踢到了门板,也不知道破没破。
他重新上车,从大院边上的那条小路,骑到大门口。这个时间,连大门上的那扇小门也关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人不用叫门,自己开了门出来就是,但从外面要想进去,就必须叫门。
大头本来不想再进去的,想到自己办公室和打字室的灯都没关,他只能走过去敲门。
传达室的人过来开门,见是他,骂道:“这么迟了,你还来干嘛?”
大头回骂:“办公室的灯都没关,要么你去帮我关。”
再走在上楼的楼梯上,大头心里已经没有期待,这个时间,徐亚娟大概连走都走不进来了,更别说还会在这里等他。
走到三楼,看到走廊里果然空空荡荡,大头还是叹了口气。
骑着车到了县一院出来的三岔路口,大头没有转进去,而是继续往前骑,虽然肚子并不饿,他还是骑去浙西技校门口的小店。坐下来,点了四个菜,要了四瓶啤酒喝起来,夜风已经带着秋意,头顶有法国梧桐的树叶飘落下来,落在他面前的菜里。
大头用筷子把叶子夹起来,扔在边上的地上,接着继续吃这盘菜,继续喝酒,喝得有些苦闷。
第二天早上,大头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何芳菲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瓶,还有一只塑料袋,袋子里是大饼和油条。
她走进来,把保温瓶和大饼油条放在桌子上,带着埋怨的口吻和大头说:
“我就知道你,要是我不来叫你,你是不是又不吃早饭?”
大头嘿嘿地笑着,问:“你好了?”
何芳菲点点头说:“嗯嗯,我没事了。”
今天的何芳菲看上去,好像又恢复了原样,不再像昨天和前几天看到那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芳菲看了看大头,朝他笑笑,接着又说:“我走了,今天早班。”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大头坐下来,打开保温瓶,里面是馄饨,他吃着馄饨和大饼油条,还没吃完,桌上的两只闹钟几乎一起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赶紧伸手把它们给揿掉了。
一整个上午,房子的事情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大头心里,他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去找机关行政科说,这种事情,不是都要通过单位的办公室,去找机关行政科安排。
大头在老沈办公室进进出出几次,每次都想开口问,最后又都没问。
他都是用反正你又不是没地方住,招待所就招待所,小冯说得对,住在招待所里还更方便,开水每天有人帮你打,天冷了还会给你把竹席换成垫被,毛巾毯换成被子。
还有,隔壁就是盥洗间和厕所,不用像小冯那样,上个厕所还要走远路。哦哦,用水和用电还不用钱,住到后面家属区,每间房间和每户人家,不是有单独的电表水表嘛。
虽然大头不停地这样安慰和说服自己,但他的情绪依然很低落。
别人都已经安排,只有他是例外,这个例外,不是让他变得特立独行,而是让他成为一个另类。特立独行是自己自主的选择,而另类是被大家挤到了一边。
在这个大院,在这幢大楼里,最容不下和被人看不起的就是另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