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杭州到北京的火车上，细妹就已经决定，她要和杭州的那个家断绝关系，绝对不能再回去。如果回去，看到王飞龙，她怎么忍得了，太恶心了。
细妹回到学校五六天，这天路过校门口收发室的时候，里面的大爷冲着细妹喊了声，声音敞亮：
“莫慕，快来！你家里给你汇了张一百块的单子！好家伙，这么大数额，我今儿还是头一回见着，赶紧拿好，去银行路上当心点！”
周围几个取信的同学听见“一百块”，都下意识朝细妹看了一眼，一百块对他们这些学生来说，都是巨款。
这样的情景只要细妹在学校，每个月都会发生一次，也因此，收发室的几个人，都记住了细妹这个从杭州来的小姑娘。
细妹红着脸走过去，从大爷的手里接过薄薄的一张，附近工商银行寄来的汇款到达通知单，攥在手里，细妹转身走出校门，走去学校边上的这家工商银行。
王飞龙和莫慧兰的收入高，每个月，莫慧兰都会给细妹汇一百块钱，这让细妹在同学中间，变成了一个有钱人。要好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门口闲逛，大家嘻嘻哈哈，时常要细妹请他们吃广院肉饼。
老莫家的几个小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大方，这大概都是从小受桑水珠和老莫影响，细妹每次都会满足大家。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细妹的饭菜票还经常被同学借走，借和被借的人都知道，这个借其实是有去无回的。
上大学每个月有十八块钱的助学金，助学金几年没涨，但物价年年在涨。前几年，学生拿到助学金，除了吃饭还有剩余，现在这十八块钱，够你在学校食堂吃一个月，保证你不会被饿死，想吃好已经做不到，更别说还有剩余了。
在校的大学生，几乎都已经需要家里的接济，生活困难的家庭，每个月邮寄十块二十块，富裕些的家庭，一个月接济四十五十，像细妹这样，每个月都有一百块的，少之又少。
播音系的学生，比别的系的学生开支要大，是学校里比较“费钱”的专业，不是他们在吃的方面铺张，而是他们要维持自己的形象，面子工程需要钱。
特别是细妹开学之后，就将是大四的学生，她平时在外面实习的时间，会比在学校里学习的时间还要多。他们实习，就是去中央电视台或者北京电视台，以及县区一级的电视台，客串临时的代班主持，或者帮助给各种专题片配音。
播音系的女生需要烫头、做发型，不能太土，这是一笔不能少的开支。当时其他的大学生根本不需要化妆，但他们肯定需要，这就需要买口红、眉笔、粉饼、发乳，还有打底用的凡士林，另外还需要雪花膏和蛤蜊油。
其他的大学生，一件军大衣或者一套运动服，再加一双运动鞋就可以顶过去，但他们需要上镜，在服装上有严格的要求。
他们需要有熨烫挺括的衬衣，旧了还不行，镜头里能看出来，毛料的外套，西裤或者裙子，还有丝袜和皮鞋，所有这些，都要求在镜头里，看上去崭新的样子。
这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开支。
另外还需要买练习用的磁带，还有就是，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在台里和学校之间来回跑，交通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月四五十元可以过去，他们一个月七八十，还过得抠抠搜搜。
不过好在，蟹有蟹路虾有虾道，他们虽然开支大，也有赚外快的途径。
一个是去区县电台电视台当代班播音时，每次会有十几块钱的补贴，这个补贴是学校允许收的。当然，要是去央广央视，北京广播电台和电视台，能让你上镜和代班播音，就已经是看得起你，可以给你的履历加上好看的一笔，这个补贴就没有了。
还有一个属于灰色收入，学校不公开鼓励，但对他们这些到了大四实习阶段的学生来说，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经老师或者师兄师姐们私下介绍，去给专题片、纪录片、教材磁带、广告旁白、译制片配音，一个小时三十到五十块钱。
这个来钱快又多，但不是经常会有，也是大家抢着都要去做的。
细妹不缺钱，以前像有这样的活，或者这样的机会，细妹都会婉拒，或者把它们让给其他的同学。
细妹走到银行里，银行柜台前排着长队，细妹排到了队伍里。
轮到细妹的时候，细妹把那张汇款到达通知单递了进去，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阿姨，这笔钱我不要了，麻烦您帮我退回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细妹，没多问，拿起印章，砰一声盖了个鲜红的戳，然后让细妹在边上签个字。
细妹走出银行，觉得心里一阵的轻松，感觉这样，就已经和杭州的那个家斩断了关系，自己再也不用看到王飞龙那张恶心的脸了。
但与此同时，细妹也明白，她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个穷人，她口袋里还有一百多块钱，加上学校里每个月十八块钱的补贴，她勉强能够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怎么办，现在还不知道，必须另外想办法。
细妹原来确实是个富学生，她有几千块的存款，这些钱，有当初大头大林给她的，还有她攒下来的压岁钱。
但这次双林要开店，他们在杭州给双林买那些东西的时候，大林要掏钱，细妹没让，她和大林说，你这个哥哥要帮去得快，我这个姐姐当然也要帮。她知道灵霭仙境那里，装修什么的需要花的钱，都是大林帮双林付的。
细妹把自己的存款都拿出来，给双林付了那些买灶子操作台和热水器，冰柜冰箱消毒柜和换气扇，还有餐桌餐椅和餐具的钱，还不够，还差一千两百多，这一千两百多，也是大林付的，细妹就是想和他争，她也没那个能力了。
细妹知道，只要她开口，大林和那个死大头，肯定都会给她钱，但她不想问他们要钱，她要自己养活自己。往学校里走的时候，细妹就已经决定，要去和老师说，还要打电话给要好的师兄师姐，让他们有什么活就介绍给自己做，她也要去赚灰色收入了。
第二天，莫慧兰给细妹打来电话，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