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妹，是我把账号搞错了吗，汇给你的钱，怎么退回来了？”
“没有，没有，妈，是我退回去的。”
莫慧兰奇怪：“你退回来干嘛？”
细妹笑着说：“我现在能赚钱了，不缺钱。”
莫慧兰埋怨：“不缺钱你也留着啊，退什么退。”
细妹嘻嘻笑着：“妈，我长大了，我想试试自己养活我自己，哦哦，你以后也不要给我寄钱了，好吗？”
“你这个孩子，怎么想到来这一套？”
细妹嗯嗯哼哼，撒着娇，最后把电话给挂了。
细妹从传达室往里面走，校园里空空荡荡，还在假期里，学校里都没有什么人，就是那些放假没有回家的人，这个时候，也去附近旅游，或者去区县的电台电视台，打工赚取生活费。
细妹刚走到那条林荫道上，就看到前面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细妹，他猛蹬了两下，自行车飞快地冲到细妹身前，那人一捏手闸，把车停住的同时，人已经从车上下来。
细妹看着他叫了声：“罗老师。”
罗老师是他们北京广播学院毕业的，现在在央视工作，不过经常会回学校，给他们讲授《新闻播音实践》和《播音发声》课。
“太好了，莫慕，你还在学校，我刚刚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罗老师看着细妹，兴奋地说。
细妹问：“罗老师，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莫慕，晚上有空没？电教中心那边有部普法专题片，缺个配音，你声音稳，今天一定要帮我去顶一下。”
罗老师以前就叫过细妹几次，细妹都婉拒了，今天逮到细妹，再不肯放过她，要她去帮他顶。
细妹心里乐着，罗老师不找自己，自己还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呢，没想到他自己找上门了，细妹连忙说：
“有空，罗老师。”
“好好，那就晚上七点半，我们在电教中心见。”罗老师和细妹说，细妹点点头。
吃完晚饭，细妹马上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今天只是配音，不用出镜，细妹就不需要化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这样清清爽爽，走着去电教中心。
天已经开始黑下来，电教楼里只亮着几盏灯，光线昏暗，细妹走在楼道里，水磨石地面又凉又硬，有嗡嗡的机器底噪，从两边关着的门缝底下传出来，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胶片的甜香味，混着电器的臭氧味。
细妹走到录音室门口，推开门，看到罗老师和电教中心的录音师李师傅，还有一个中年女性，已经在这里等。罗老师给他们介绍，细妹才知道，对方是司法部全国普法办的副主任，姓王，今天要配的普法片，就是他们的。
今天晚上，罗老师配男声，细妹配女声，两个人在录音台前坐下，罗老师就把一叠稿子给了细妹，和她说：
“三集的片子，语速稳一点，别太煽情。”
细妹点点头说好，两个人低着头，马上看起手里的稿子。细妹看到里面全是法律条文和案例解说，难度不大，不过她和罗老师一样，还是习惯性地拿起笔，在各自的稿子上写着各种记号。
录音室里光线很暗，只有他们面前亮着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空气里弥漫着旧海绵和磁带磁粉的味道，他们两个在看稿子的时候，李师傅和王主任都站在黑暗中，王主任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稿子熟悉之后，细妹和罗老师低声交流了几句，接着，两个人都戴上沉甸甸的大耳机，开始试播，主要还是罗老师听细妹试播。
细妹把开头导语部分播了一遍，罗老师和她说：
“不错，莫慕，感觉和节奏都找到了，就是最后一句再坚定一点，要有力度。”
细妹点点头说好。
再次戴上大耳机，海绵压着耳朵，世界顷刻安静下来，李师傅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接着按下按键，细妹能听到的，就是磁带沙沙的走带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三集录完，王主任试听了一会，朝他们两个点点头，还做了个手势，表示完美。
细妹准备告辞，王主任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细妹手里，细妹第一次赚这样的钱，她的脸有些发烫，语速很快地说了声谢谢。
细妹朝他们三个人鞠了躬之后走出去，心里还是亢奋，走到外面走廊里，她朝前后看看都没人，忍不住拿起那个信封数了起来，结果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十张。
细妹不禁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退回去的一百块，转了个弯，掉了个头，又朝她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