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雾气散尽,天清气朗。
那领头的甲士自地上狼狈爬起,满头满脸皆是尘土,头盔歪斜,甲叶间嵌着碎石,模样甚是狼狈。
他心中又惊又恼,暗恨这突来的狂风惊马,更觉在人前失了颜面。
一时羞愤交加,黑黝黝的面皮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放眼望去,先前倒地的几个行人早已逃散,唯剩那被撞倒的男孩因摔得重了,一时未能爬起,正坐在地上,强忍泪水。
甲士心头邪火顿起,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男孩后领,将其拎起,厉声喝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横冲直撞,惊扰官骑,延误王命,你该当何罪?!”
声如雷霆,面容狰狞,口中热气喷在男孩脸上,端的凶神恶煞一般。
男孩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来,只知自己怕是闯了大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遭行人商贩早已退得远远的,个个垂首侧目,无人敢近前,更无人敢出声。
偶有胆大者偷眼觑来,旋即又慌忙低下头去,生怕被那甲士瞧见,引火烧身。
整条长街,唯闻马蹄刨地之声与甲胄轻响,静得吓人。
而此时雾气既散,天光复明,陈蛟早使了个隐身法,隐去仙身,正负手而立,冷眸观之。
未待他如何动作,却见一道瘦削身影,踉踉跄跄,自人群外围歪斜撞出,
似是宿醉未醒,脚下虚浮,口中含糊嘟囔着“借过、借过”,却不偏不倚,
直直撞向那正揪着男孩、背对外围的领头甲士!
那领头的甲士全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撞得下盘不稳,闷哼一声,揪着男孩的手不由一松,向前跟跄两步。
那男孩趁此间隙,泥鳅般猛地一挣,从甲士掌中滑脱,连滚带爬钻入旁边看热闹的人堆缝隙里,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撞人者——正是先前那偷摸物件的瘦削年轻人。
此刻他一副醉态,连连拱手,口齿不清:
“对不住、对不住军爷!小的多喝了二壶马尿,没长眼,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包涵则个……”
说话间,脚下似被碎石一绊,身形又是一歪,恰巧带得那甲士也是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当。
甲士本就怒火中烧,接连被扰,更是暴跳如雷,反手便是一巴掌掴去,口中骂道:“混账东西!找死!”
这一掌挟风带势,端的凌厉。
年轻人身形微侧,险险让过掌风,醉态可掬间,二指如蜻蜓点水,在其腰间铜扣上一沾即收,快得令人难以察觉。
“军爷息怒、息怒!”
年轻人嬉皮笑脸,退开两步,“莫要同小人一般见识,耽搁了王命差事,小的可吃罪不起……”
余下几名刚爬起的甲士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目露凶光。
那领头甲士更是气得面色铁青,锵啷一声便拔出了半截佩刀,寒光湛湛,映着其狰狞面容:
“好,好得很!今日便拿你这醉鬼的人头,回去交差!”
那甲士手按刀柄,杀机凛然,刀刃映日,寒芒刺眼。
年轻人仍作醉意,却眼眸微眯,袖中五指悄然收拢,脚下不丁不八,隐有提气轻身之相。
便在此时,只见那甲士面露恭色,似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旋即神色微微一变,狰狞之色收敛了几分。
他将出鞘半截的佩刀重重推回鞘中,又狠狠剜了那依旧作醉态、眼神却清亮了几分的年轻人一眼,
旋即对其余同僚低喝道:“走!莫为这腌臜货误了时辰!”
余者不敢违拗,纷纷收刀上马。
年轻人怔了一瞬,是未料到对方竟会就此罢休,面上又挂上那副嬉笑模样,躬身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