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垂照仙人。
陈蛟独立石桥,露出一丝笑意,略略颔首。
心性尚可,灵台未蒙,是个可堪雕琢的修道苗子。
至于根骨资质、天生悟性,以他眼界观之,不过中人之姿,无甚特异。
然陈蛟素来不以此等先天禀赋为要。
修道之途,漫漫修远,以千年万年计,非一朝一夕之功。首重道心坚凝,次在持之以恒。
心若不定,如舟行怒海,纵有万般妙法、千种神通,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幻罢了。
至于收徒……他暗自摇头。
自己尚为人子弟,初悟道法,初窥天地,岂敢妄为人师?
此番点化,不过顺水推舟,应了考校之题,亦全了此子一念向道之诚。
至于此子日后是沉是浮,是滞留此界,还是破界飞升,皆看其自身缘法与修持了。
心念既定,陈蛟不再思量,身形于暮色中悄然淡去,唯余桥上清风。
…………
无相无形,信步长街。
落日余晖脉脉,洒在大街小巷,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炊烟袅袅,自家家户户升起。
女子于灶间忙碌,锅勺轻响,饭菜香气隐约飘散。
男子或担柴而归,倚门歇息;或于檐下闲坐,与邻人絮语;亦有刚自市集回转者,正低头细数今日所得铜板。
垂髫稚子三三两两,聚在门前空地上嬉闹追逐,笑声清脆如铃,闹得鸡飞狗跳。
却都不曾跑远,母亲的一声呼唤,便能将他们召回去。
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悲欢喜怒,尽在这咫尺街巷之间上演。
日日如此,代代如此,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便是这般光景,也仿佛要持续到地老天荒。
咫尺之间,仙凡殊途,天人两隔。
陈蛟行于其中,如观一幅生动而静谧的浮世长卷,心下澄明如镜,映照万象,却不沾不滞,无有挂碍。
巷口转角处,几个孩童正追闹得欢。
一垂髫女娃正与同伴追逐笑闹,不经意间回头,
好似瞥见一位身着鹤氅、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自巷口悠然行过,衣袂飘扬,仿佛不是走在尘世的巷陌,而是行于九天之上的云海。
煞是好看。
她讶然轻“咦”一声,差点绊了个跟头。
女娃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巷口已空空如也,唯余暮色流淌。
“二妞,看啥呢?”
一男孩跑近,小脸通红,见她呆站在那儿,不由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女娃犹自揉眼张望,嘀咕道:“方才…有个好好看的大哥哥,怎的一下就不见了?”
她比划着,试图描述那人的模样,却发现言语是这般无力,全然说不出那份气度的万一。
男孩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笑了起来,两只手一拍,得意洋洋:
“我才同你讲了我今日遇见个神仙一般的大哥哥,你定是心里不服,也编个话来诓我,算不得真!”
他说得理直气壮,下巴扬得老高,一副“你骗不了我”的神情。
正是晨时在长街上被撞倒、又被那甲士揪住后领的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