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天外,玄都玉京,兜率圣境。
但见宫观巍巍,隐于紫气祥光之中;松柏苍苍,映着清虚道韵流转。
有诗为证:
朱栏宝槛紫云蒸,玉砌金阶瑞霭凝。玄都玉京称上品,兜率天宫独为尊。
殿中常绕长生雾,廊下时闻演道声。炉中自有乾坤大,袖里能藏日月明。
此乃大罗天上清静地,老君居处圣贤庭。
宫外那株虬枝盘曲的古老松树下,往常酣卧的板角青牛不见踪影,不知又往那天宫何处仙苑闲游去了。
静室之内。
太上道祖与菩提祖师相对而坐,中间一方混沌元气所凝的棋盘上,黑白二子错落,星罗棋布。
棋局已至中盘,看似平和,实则杀机隐伏,一如大道之争,无声处听惊雷。
黑白二气纠缠升腾,时而如龙争于渊,时而似凤翔于天,变幻无穷,
恰似那三界众生,仙佛妖魔,无穷因果,皆在这方寸棋枰、清谈笑语间,隐隐勾勒出浩渺难测的天机。
菩提祖师手持一子,未落棋盘,抬眸望向虚空某处,旋即笑道:
“玄都师侄,道心通明,几与道合。勾陈虽掌兵革杀伐,锋锐无匹,却也难撄其道法自然之浑融,反需暂避其芒。”
道祖手持一子,正凝神棋枰,闻言只摇头淡笑,颇有些无奈,道:
“他却是比那蛟儿,更不令人省心。
昔年在八景宫中参玄,一心沉浸,险些化入大道之中,泯却己身。若非及时点醒,恐已无今日之玄都。”
菩提祖师闻言,伸手指了指道祖,佯作嗔怪状,笑骂道:
“你这伯阳老道,是惯会做甩手掌柜的。
座下弟子修行事,历来是点拨三分,余下七分全靠自悟,少有细细过问之时。
美其名曰道法自然,实则偷闲躲静,端的不像话。”
道祖不答,只将指间一子轻轻落下。
“啪”一声轻响,棋盘上气机倏然流转,一片黑子顿成孤军。
道祖目光投向棋枰之外,仿佛看到那正在下界建木宫中行事的玄氅身影,缓声道:
“雏凤清声,自有其律。过犹不及,强求反是害了他们。
玄都当年险化道,是劫亦是缘。蛟儿今日行路,步步荆棘,又何尝不是其修行必经之途?
路在脚下,道在心中,贫道只静观其行,偶拂其尘,足矣。”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随其目光一同垂落,仿佛也看到了那东海之上的巍巍建木,与建木宫中正发生的诸般情景。
片刻后,菩提祖师抚须赞道:
“好一个先天甲木之气,演化法天象地神通,如古木撑天,生生不息,正合甲木真性。
这蛟儿,于神通变化一道,确有甚深悟性,不拘一格,自出机杼。”
道祖但笑不语,神色安然,端起案上茶盏,轻呷一口,惬意非常。
菩提祖师观棋片刻,复又感叹道:
“伯阳,你这弟子福缘不浅。此番能入得建木洞天,历经诸般考验,连番机缘加身,想来道行法力,当有长足精进。”
“他与青帝,自有缘法牵系。”道祖缓缓说道。
“而那株建木虽非昔日撑天祖根,然经青帝点化温养,亦蕴其道韵玄机。他若有缘能……”
话音未落,道祖执棋的手忽地停在半空,面上淡泊笑意似乎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