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水宫,明珠映波。
殿中鲛绡轻垂,珊瑚为架,数百颗夜明珠嵌于穹顶,光华如水,将整座寝宫笼在一片温润清辉之中。
万圣公主自知失言,面上红晕更甚,如朝霞映雪,明艳不可方物。
敖盈见她如此情态,愈觉有趣。
她以袖掩唇,笑得肩头轻颤,纤指虚点万圣公主,眸中满是促狭之意,道:
“瞧瞧,这年月日子,倒记得比谁都清楚。
十载光景,于我等不过弹指一瞬,晨露晞干之短,倒教你数着日子过了,一日一日记得分明。”
万圣公主被说中心事,只微微垂首,轻声道:
“姐姐惯会打趣人。他统御一岭,威震一洲,自是事务繁冗,修行亦紧。
我…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哪有姐姐说的那般。”
敖盈眼波流转,笑意更深些,忽而凑近些,低声问道:
“我可听说,那日寿宴上,你父王与他平辈论交,相谈甚欢,还命你唤他‘叔叔’?可有此事?”
万圣公主听得此言,只觉眼前阵阵晕眩,额间彩鳞都晕开柔光,期期艾艾,半晌方低声道:
“是、是父王之命,我、我岂敢违逆……”
话音未尽,已羞得将脸侧向一旁,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不敢再看敖盈笑颜。
“噗——”
敖盈见她这副窘态,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云鬓上步摇轻晃,明珠生晕。
“姐姐!”
万圣公主羞恼不过,也顾不得仪态,伸手便去呵她痒。
敖盈一边笑躲,一边讨饶,二女笑闹在一处,珠钗微乱,环佩叮咚。
满室尽是兰麝清香与清脆笑语,间或几声清越龙吟,在殿中回荡。
闹了半晌,方才歇下。
敖盈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望着身旁霞染双颊、气喘微微的万圣,心中暗叹:
‘自己这位好妹妹,怕是就此将一颗芳心系在了那冷峻蛟王身上,自此念念不忘,真真是一见误终身。
多少水族俊彦示好皆不入她眼,如今只一提玄凌道友,便是这般情态,着实惹人怜又惹人逗。’
念及此,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位高居九天的身影。
思及深处,敖盈面上笑意渐敛,眸中掠过一丝淡淡怅惘,如窗外深海水光,幽幽难明。
万圣公主此时已平复心绪,眸光流转,轻声问道:
“盈姐姐方才所言,可是当真?姐姐不日便将回返东海龙宫了?”
敖盈闻言,神色稍正,轻轻颔首道:
“嗯。父王前日已遣使传来符诏,言我镇守此间、涤荡妖氛、济水平劫之功已足抵前愆。
着令我于旬日之内,交割此间水府事务,便可重归龙宫。”
“那真要恭喜姐姐了。”
敖盈闻言,唇角弯弯,正待答话,便闻宫廊外传来巡海虾兵清亮通传:
“报——青池岭玄凌蛟王至!”
…………
玄凌随着绛珠行至流云水宫前,但见宫阙巍峨,玉柱琼檐,富丽中自蕴清灵。
狮猁怪被侍者引至宫外玉柱旁系了,它低吼一声,颇显郁闷,却不敢造次,只得趴伏等候,瞧着往来游鱼水灵。
玄凌方踏入宫门,便见一人自内急步迎来。
来人眸光内敛,着一身龙鲸负岳甲,额生独角,身形清瘦劲健,步履间隐有山岳沉稳、海潮奔涌交织之相。
然其甫一见到玄凌,眸中骤然迸发出真切感激,当即躬身,执礼甚恭:
“鲸云,拜见蛟王。昔年大恩,铭记肺腑,不敢有忘。”
其声沉稳,周身雄浑法力隐现,引动水元流转,又似有山岳之厚重凝于其中,颇为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