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自是认出了他。昔年这鲸云便不类其兄,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内敛,只是眉宇间常存郁结之气,为族运所忧。
如今再见,那郁气已化沉稳,修为亦至金丹中期,距后期亦不远,颇有进境。
此前玄凌的元婴法会,他便曾代表流云龙鲸一族亲赴云莽山致贺。
玄凌略一颔首,道:“鲸云道友不必多礼。你我相识已久,算得故交。
如今水宫事务可还顺遂?龙鲸一族可还安好?”
鲸云再施一礼,恭声答道:“蒙蛟王挂怀。如今水宫内外清平,诸事有序。
我承蒙蛟王恩德、龙女殿下信重,领水宫总兵之职,战战兢兢,未敢懈怠。
族中上下亦皆安居乐业,潜心修行,皆是仰赖蛟王当年援手之德。”
鲸云望着眼前玄衣墨角、气息愈发渊深莫测的蛟王,忆及弱水劫中,正是得玄凌之令,龙鲸一族方得契机,
皆现本相,托天兵,镇海水,立下一番功勋,后得天庭恩赏,族运自此不同。
如今族中连同他在内,已有四位金丹修士,皆得龙女殿下倚重,协理水宫内外事务,气象已焕然一新。
玄凌闻言,微微点头,赤金眸光中看不出喜怒。
他忽而想起昔年弱水劫中,那位曾显化庞然本相、以身相托的龙鲸老祖。
彼时他便隐隐察觉那位老龙鲸气息有异,似有沉疴在身,只是此等关乎修行根本之事,不便直言相询。
此刻念起,玄凌遂开口道:“令族老祖,如今可还安好?依旧隐世清修?”
鲸云眸中精光一闪,低声道:
“正要禀明蛟王。老祖自那日现身助劫之后,便复归洞府静修,不见外客。
然前些时日,老祖忽有法旨传出,命我寻得时机,恭请蛟王前往洞府一晤。”
玄凌眸光倏然一凝,问道:“哦?前辈可有言明,所为何事?”
鲸云摇头,神色愈发郑重,只答道:
“老祖未曾明言,只道欲同蛟王谈些古事。”
“古事……”
玄凌轻声重复,狭长眼眸微微眯起,赤金色泽流转,更显冷邃,
“既是前辈相召,自当前往。且待本王见过龙女殿下,再议此事不迟。”
鲸云连忙侧身,道:“蛟王请。”
玄凌不再多言,随着绛珠,向那水宫深处行去。
甬道两侧明珠映水,光影流转,将他的玄色身影拖得悠长,没入那一片粼粼波光与氤氲水汽之中。
尚未至殿前,便见前方珠帘轻响,水光荡漾处,已见两道窈窕身影翩然而出。
敖盈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袭天水碧色广袖长裙,云鬓轻绾,簪一支衔珠步摇,气度雍容中透着欣然之色。
她眸光清亮,唇角含笑,对着玄凌盈盈一礼,道:
“玄凌道友驾临,流云水宫蓬荜生辉。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玄凌还礼道:“龙女殿下客气了。流云海域清平如镜,道友治理之功,本王亦有所闻。”
在她身侧的万圣公主亦随之上前。
她身着那袭鲛绡霞衣,额间彩鳞在明珠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眉眼娇美。
不同于在敖盈面前的娇憨情态,此刻她面对玄凌,姿态大方得体,眸光清澈,礼道:
“万圣见过叔……玄凌道友。一别经年,道友安好。”
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令她此刻犹觉面上微热。
玄凌见万圣公主亦在,眸中掠过一丝讶色,旋即恢复平静,同样还礼道:
“敖盈殿下,万圣公主。二位客气了。蒙殿下相邀,本王特来叨扰。”
敖盈笑意更深,侧身引手:“道友言重了,快请入内叙话。”
三人遂相继步入明珠殿中。
殿内明珠焕彩,水精铺地,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早有宫娥奉上灵泉仙果,静候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