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殿内。
穹顶数百颗夜明珠光华如水,与四壁嵌着的明月珠、碧海珠交相辉映,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不见半分阴翳。
“慧心济水”四字匾额高悬,仙光盘绕其上,灵水潺潺垂落,
化作一道晶莹水幕,叮咚有声,映得满殿生辉,更添几分清灵之意。
水幕之后,隐约可见一幅东海万里碧波图,波涛汹涌,气象万千。
琼浆玉液,异果奇珍,陈列于案。玉杯银箸,错落有致。
三人宴饮叙话,玄凌方知此番相邀,原是因敖盈不日将归东海龙宫,故设宴小聚,权作话别。
言语间,敖盈眉梢略带喜色,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酒过数巡,言笑方酣。
万圣公主复又举杯敬了玄凌一盏,玉面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忽见绛珠步履略显匆匆入内,近前禀道:
“殿下,敖乙殿下已至宫外。”
敖盈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低声自语道:
“二哥?他怎的来了……”
心念电转间,眸光已下意识瞥向身侧的万圣公主。
只见万圣公主亦停下了箸,笑意敛去几分,眸中掠过一丝冷淡。
敖盈心下了然。
多年前,敖乙偶见万圣,惊其丽色,曾向万圣龙王求娶,欲结道侣之好。
然万圣龙王以幼女尚稚,未通世事为由,婉言相拒。
此事虽已过去许久,然此番敖乙不请自来,又值万圣恰在此处,难免令人心生联想。
敖盈心中暗暗叫苦,只盼这位二哥莫要节外生枝,坏了这宴饮的清兴。
敖盈心念既定,正欲起身相迎,殿外已传来一声笑语。
“四妹,为兄不请自来,莫要怪罪。”
珠帘响动,一位身着青锦绣龙袍、头生一对青角的龙子已昂然步入殿中。
其人生得俊美非常,然细眼薄唇,眸光流转间自带三分凉薄之意,顾盼之际,颇有几分刻峭寡恩之相。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次子,敖乙。
敖乙步入殿中,目光一扫,将席间三人尽收眼底,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敖盈已起身迎道:“二哥远来,小妹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敖乙摆了摆手,笑道:
“自家兄妹,何须这般客套。为兄恰在左近巡察海疆,听闻四妹即将回宫,特来相送,顺道讨杯酒吃。”
他目光一转,落在万圣公主面上,眸中精光微闪,心中生出喜意,语气便亲热了几分:
“万圣妹妹也在,倒是巧了。许久不见,妹妹愈发清丽出尘了。”
万圣公主神色清冷,只回一句见过殿下。
敖乙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目光继而落向席间那玄衣墨角、端坐未起之人。
见他面对龙子竟无半分起身见礼之意,心中不悦顿生,眉头微拧。
‘好生无礼的妖物,见真龙之种,竟敢如此怠慢?’
敖乙上下打量一番,但觉对方气息渊深,周身水元流转精纯磅礴,竟难以窥测其修为深浅,绝非寻常妖物。
敖乙眉梢一挑,不动声色间,已暗运龙族秘传的观气辨灵之术,双眸深处灵光隐现,欲一探此妖根底虚实。
这法术乃龙族秘法,可窥他者修为、血脉、根脚,极为隐晦,不易被察觉。
灵光方启,所见非人。
恍惚间,似见一头身形巍峨、遍覆玄鳞的苍茫蛟龙盘踞殿中,昂首睥睨,一双赤金竖瞳冰冷,正漠然回视而来。
“呃啊!”
敖乙猝不及防,只觉神魂如遭重锤,闷哼一声,面色骤然发白,
脚下踉跄,竟不由自主连退数步,直至后背抵住殿柱,方勉强稳住身形,额角已是冷汗涔涔。
那一目之威,竟令他气血翻腾如沸,观气之术反噬自身,灵台震荡,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他大口喘息,再不敢抬头直视那玄衣妖王。
‘哪里来的蛟精老怪,道行竟这般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