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片寂静。
玄凌神色未变,只将手中玉杯搁下。
杯底触案,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听在敖乙耳中,却似一道惊雷炸裂,震得他神魂又是一颤。
“龙子见客,便是这般规矩?见面先以法目窥人根底,探问虚实?龙宫的礼数,本王今日倒是领教了。”
敖乙被玄凌一语点破行径,面上青白交错,羞恼之色难以掩饰。
他身为东海龙子,地位尊崇,素来只有旁人对他恭谨逢迎,何曾受过这般当面直斥?
尤其此刻万圣公主便在近前,更觉颜面扫地,下不来台。
他这厢气血翻涌,那厢敖盈与万圣公主亦已明悟方才发生何事。
万圣公主登时俏脸覆霜,美眸含怒,霍然起身,冷声道:
“敖乙殿下此举,未免太过失礼!登门做客,竟施法窥探主人宾客之虚实?
此等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她声音清越,语带愠怒,毫不掩饰对敖乙此举的厌恶。
那秋水明眸此刻如冰如剑,直直刺向敖乙,令他更觉难堪。
敖盈面色亦沉了下来。
她虽与敖乙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然此事发生在自己宴请贵客的席上,实是大大折损了她的颜面,更恐恶了玄凌道友。
敖盈深吸一气,压住心头不快,只沉声道:
“二哥,此乃小妹宴请的贵客,东胜神洲青池岭之主,玄凌道友。
玄凌道友于弱水大劫中有救难之功,于小妹、于这流云海域,于四海水属,皆有大恩!
二哥今日这般行事,着实孟浪了。”
敖乙见敖盈与万圣竟皆维护此妖,对自己却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心中恼恨直如毒火炙烤。
然玄凌二字入耳,却又如冷水浇头,令他心头骤然一凛。
弱水大劫后,父王回宫,亦曾对其赞不绝口,言其摄取弱水之精,平定劫波,功莫大焉。
莫非便是此妖?若真是他……
敖乙心中惧意与恨意交织翻腾。
却又见万圣公主一双秋水明眸,此刻正关切地落在那玄凌身上,对自己却只有冰冷疏离。
一股被背叛、被忽视的屈辱感,混杂着某种扭曲的占有欲,直冲顶门。
是了!
当年他向那万圣老龙求亲,那老龙便以“幼女尚稚,未通世事”为由推脱。
言外之意,岂非是待其年岁稍长,便可再议?
如今这般时日过去,万圣早已长成,风华绝代,合该是他敖乙的良配。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野蛟,安敢在此碍眼,更引得万圣如此回护?
一时间,惧其威,恨其能,更妒其得美人青眼。敖乙只觉胸中气闷难言。
僵持数息,他强自按下翻涌心绪,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干巴巴地解释道:
“是…是为兄行的差了。方才见蛟王气宇非凡,一时心生好奇,行差踏错,还望蛟王海涵,勿要见怪。”
敖乙垂首躬身一礼,浅青竖瞳之中,却是冰冷一片,毫无暖意。
玄凌闻言,不置可否,只将盏中灵酒徐徐饮尽,方抬眸,淡淡回道:
“龙子冲撞本王,不过微末小事,本王尚不至太过计较。
只是本王近日听闻,天庭真君巡行四洲,正处东海,若是龙子这般妄为,不慎恶了真圣,怕是难为。
届时莫说龙宫颜面,便是令尊也不好收场。”
敖乙躬着的身子骤然一僵。那位的凶名,他岂能不知?
斩妖除魔,手段酷烈至极。只是……
敖乙缓缓直起身,面上反而露出些许笑意,说道:
“有劳蛟王提点。只是那位素喜诛杀的,似是凶顽不臣、骄横妄为之妖。
本王为龙子,为仙神,为真龙嫡裔,何罪之有?倒是蛟王你……”
敖乙话语微顿,目光在玄凌身上意味深长地一转。
玄凌闻言,抬眸看他,无喜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