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云亦是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连连向后退去。
若非龙鲸一族天赋异禀,体魄强横,素有“负山驮岳、填镇海疆”之能,对诸般威压抵御之力远胜同阶,此刻怕是早已跪伏于地。
鲸云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周身水元疯狂运转,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向敖乙,一字一顿说道:
“龙子…好走。不送。”
“好,好得很!”
敖乙怒极反笑,正待再施手段,好生折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龙鲸。
“昂!”
一道似蛟似龙、低沉暴戾的吟啸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轰然炸响!
如惊雷贯脑,直透神魂!
“啊!”
敖乙猝不及防,惨呼一声,周身龙气骤然紊乱,径直滚将出去,竟如滚地泥鳅般扭曲抽搐起来,状极痛苦。
他勉力抬头,赤红着眼眶,朝那明珠殿方向望去。
但见重重宫阙幽暗深处,似有两盏赤金灯烛骤然点亮,冰冷漠然。
“再不滚,本王便抽了你的龙筋。”
那敖乙心中惶恐,听得抽龙筋,更是胆寒,不敢再放半句狠话,爬将起来,直往远处而去。
昔年那哪吒三太子打杀了龙子敖丙,抽龙筋作勒袍带,而后岁月里,又不知打杀多少龙蛇蛟蟒,被抽筋剥皮。
此后,世间龙属但闻相近之事,皆要变色,心惊肉跳。
那厢,狮猁怪耳尖一动,闻得真言,旋即眼中凶光一闪。
“咔”地一声绷断颈间铁链锁扣。
它仰首发出一声震海低吼,四足生风,踏波裂浪,化作一道青光,直朝敖乙逃遁方向追去!
所过之处,水浪翻腾,鱼虾惊散。
…………
明珠殿内。
灵水潺潺,珠辉温润。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敖乙仓皇离去,缓缓消散。
敖盈轻叹一声,素手执壶,为玄凌案前玉杯徐徐斟满,歉然道:
“家兄无状。令玄凌道友见笑了。我这二哥,性子历来如此,今日冲撞之处,我代他赔罪。”
敖盈心中实是着恼。
她与敖乙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本就隔了一层,情分淡薄。
而龙宫深深,各有心思,宫闱之间明争暗斗从无休止,何谈什么手足情谊?
她自不愿因这跋扈兄长,平白恶了玄凌道友,索性直接请其离开,免得眼见心烦。
万圣公主亦面现惭色,眸光如水,望向玄凌,柔声道:
“此间之事亦有我因,平白为道友招来烦扰,心中实是不安。”
玄凌见二女皆执礼致歉,神色平静,只微微摇头道:
“二位言重了。不过一骄纵龙子,偶发狂言,何足挂齿?不必为此扰了宴饮之兴。”
敖盈闻言一时哑然,旋即有些恍惚。
眼前之人已非初识时的寻常妖修,不知不觉间已成妖王,麾下势力气象不凡,威震东洲,更与那位大力牛魔王称兄道弟。
实是当今妖族中少有的人物。
区区一个敖乙,在其眼中,或许真如拂面微尘,不值一提。
而万圣公主听得玄凌这般淡然话语,见他眉宇间并无半分介怀之色,不由得眉眼弯弯。
她难得见玄凌道友露出这般近乎倨傲的直白言辞。
只觉眼前之人那份渊渟岳峙、万事不萦于怀的气度,愈发令人心折。
万圣公主抿唇轻笑,眸光流转,似将方才那点烦闷尽数扫去,只柔声道:
“道友海量,是万圣多虑了。”
执起面前玉杯,向玄凌轻轻一敬,复又垂下眼帘,细密睫羽在明珠光华下投下淡淡阴影,掩去眸中更深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