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坐姿,原本歪斜着靠在凳子上的身子摆正了一些,两条腿从翘着的状态放下来踩实了地面。
“我在TVA那边忙完以后回了趟虚空之地。那个叫做悖论的家伙——这名字真恶心!他给了我一大笔报酬,那堆东西够我买好几辈子的命了。但他给钱的要求特别简单,就让我给你带句话。”
王青靠在吧台内侧的边沿上,手臂交叠在胸前。
“说。”
“他的意思是,TVA里头有一个被捆绑起来的可怜人,那个人每天每夜都想要解脱,但是他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想请你去帮个忙。事成之后,那边也会给你一份像样的报酬。”
王青眉毛往下压了压,然后又抬起来。
死侍看着他的脸。
“这种表情……你知道他说的是谁?”
王青的眉间松开,他伸手把台面上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像知道。”
“好像?”
“嗯,好像。”
死侍把那句追问咽回去了:“那你去不去?”
“去。”
王青点头:“反正最近没什么别的事,就当是出门观光了。“
死侍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底落地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两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插上了电。
“对对对!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青!我们这种人,天生就应该保持这种人生态度!所以,请务必带上我。”
“可以。”
“什么时候走?”
王青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死侍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腰侧的衣兜里,整个人已经完成了从沙发上瘫着到随时可以出发之间的全部切换。
“你觉得呢?”王青说。
死侍两步跨到了门口,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张开的幅度比他刚才喝威士忌的时候还要大上一圈。
“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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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A内部的走廊结构跟王青上次来的时候基本一致。
冷调的光从天花板光栅里均匀地洒下来,两侧金属墙面的拼接缝细到几乎看不出,地面是一种磨砂质感的灰色板材,脚步声落在上面被吸收了大半。
穿过了三条这样的走廊之后大厅出现了,空间比走廊开阔了四五倍,天顶更高,灯光也更亮一些。
悖论先生站在大厅中央靠右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挺括,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到了最上面那颗,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织物边缘。
他看到王青从走廊口出来的那一刻微微欠了个身,幅度不大,背脊保持平直,只有头部和肩部向前倾了大约十五度。
“王青先生,欢迎您的到来!”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到了王青身后的死侍,那个目光停顿了不到一拍,脸上的表情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先生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三个人穿过大厅,经过一道自动感应门,进入了一条比刚才更窄的通道。
通道两边开始出现磨砂玻璃的隔间门,门扇紧闭着看不到内部。
悖论的步子匀速而稳定,皮鞋落在灰色地面上的声音节奏清晰。
到了一扇电梯门前的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门边的识别面板。
面板表面亮了一圈蓝光然后熄灭,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比普通电梯宽敞一些,四面墙都是哑光深灰色的金属面,没有楼层按键,没有楼层指示灯,甚至连扶手都没有。
悖论站进去之后转身面对门外,等王青和死侍都进来了他才抬手在门侧一个隐形的感应区上比了一下。
电梯门合拢。
下行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速度稳定,没有加速和减速的顿挫。
电梯运行的时间比王青预期的长,几秒之后他感觉到脚下穿过了第一层隔板,然后是第二层,接着是第三层。
每一层穿透的时候电梯轿厢都会发出极轻微的震动,金属结构之间传递过来的一种低频嗡鸣,贴着脚踝的骨头往上走。
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之后震动突然停止。
电梯减速的过程柔和均匀,停稳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顿感。
门滑开。
外面是一条更宽阔的通道,通道两壁的材质从金属换成了乳白色的石材,表面有被长年触摸和使用留下的温润质感,光线的色温也比上面几层暖了几百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扇比其他门大了将近一倍,乳白色的表面上看不到锁孔、把手或者任何开口结构,只有一道竖向的接缝线从顶端直到底端,把门分成左右对称的两半。
悖论在门前停了步。
他侧过身面朝王青,右手抬起来朝门的方向平伸了一下。
“王青先生,祂就在里面等您。”
王青朝他点了下头,朝门走过去。
身后,死侍的脚步也跟上来了。
然而很快,悖论的手臂在他和门扇之间横过来拦住了去路,手臂伸展的幅度不大但位置刚好卡在死侍胸口的高度。
“威尔逊先生。”悖论的语调维持着跟刚才一样的平稳,“有兴趣去喝一杯吗?我收藏了许多宇宙的特色好酒。”
死侍低头看了看那截横在自己胸前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悖论的脸,而后十分直白地说:
“你不想让我进去。”
悖论点了点头,同样无比坦诚:“是的。”
死侍的嘴角往一侧扯了一下。
“好吧,你还挺直接的。我喜欢你这种风格。“他往后挪了小半步,肩膀从悖论手臂的阻拦范围里退出来,“走,带我去喝点好的。“
悖论收回了手臂,转身朝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下一秒,悖论突然僵住,眼睛翻了翻,整个人立时瘫倒在地。
死侍甩了甩自己的手掌,低头看着趴在地面上那个灰色西装的后背。
“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啊,悖论先生。“
说完,他便兀自转身,追着王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