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从弗丽嘉的寝宫离开,没等他走出多远,余光里突然扫到一个人影正大步流星地从走廊另一端追上来。
金色的披风在身后翻卷着,战靴踏在石砖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那人一边走一边已经开了口,声音洪亮且直率。
“洛基!等等我!”
王青脚步丝毫未有迟疑地继续往前走。
索尔的脚步声在身后越追越近,最终在他身旁与他并排而行。
“你去中庭做什么?”索尔偏着头看他,一双蔚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上个月你说中庭人连火都还没玩明白,这可是你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你今天突然想要去中庭了?还有,母后她为什么会同意你这种要求?你是不是偷偷跟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王青没有回答,他继续朝前走,目光平视前方。
走廊尽头的拱形门洞外正透进来一层更亮的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交替响着,两道节奏完全不同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索尔没有得到回应,但也根本不为此而感到恼怒。显然,他对弟弟各种奇奇怪怪的习惯和作风早都习以为常,只是稍微加快了两步让自己保持在王青身侧的位置,接着换了下一个问题。
“你这身衣服是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是黑色?你从来不穿黑色。你衣柜里一直都只有绿色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母后让裁缝照着你的喜好裁的,你还说过你只钟爱绿色。今天怎么突然穿成这样?”
王青拐过一道弯,索尔也跟着拐过来。
“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不告诉我的事?”索尔说,声音里的困惑已经开始发酵成一种夹杂着担忧的执着,“每次你不告诉我你去做什么,最后都会……”
他住了嘴。
大概是觉得“最后都会惹出一堆麻烦”这句话说出来会让洛基生气,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
“洛基,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王青视线依然看着前方,好像在索尔这个高大的金发身影根本不占据他视野的边角。
但索尔显然把这个沉默当成了一种可以继续往下说的许可,于是他的话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涌: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海姆达尔那边我跟他打个招呼就行。而且带上我总比你自己一个人方便。你想想,万一你在中庭遇到什么麻烦,有我在旁边,一锤子就能解决。”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一下,语气里浮起一丝得意:“就像昨天那群星际商人。他们来了一百还是两百个,我记不清了,反正领头那个……”
“你说过了。”
王青终于开口。
索尔愣了一下:“我说过了?”
“在母后寝宫里说过一遍了。”王青说,依然不看他,“不过你当时说的是几十个。”
索尔眨了眨眼。
转瞬,他便笑着说:“那是因为他们太弱了!以至于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有几十个还是几个百。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面,我随便一挥锤子就把他们全都震飞了。”
他又开始说了。
王青听着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内容?那根本就不重要!
索尔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热忱,而且大多时候他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在听他说话。
他只是想说而已。
王青一直往前走,没有打断他。
彩虹桥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那根横贯虚空的长桥像一道彩色光刃从阿斯加德的边缘切向远方的星海。
桥头两侧的银甲守卫远远地看到了两位王子的身影,站姿从放松变为笔挺,手中长戟的末端在石地上磕出整齐的两声响。
走到距离彩虹桥只差几步远的地方,王青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索尔。
“你该回去了。”
索尔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固执重新占据了主导:“不行,我要盯着你。”
风从彩虹桥的方向吹过来,掀动两人的衣摆和披风边缘,索尔金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肯移动的雕像。
王青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微微歪了一下头。
“哦,所以,你要我跟母后说?你打算不经过她的同意私自离开阿斯加德?”
索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个层次。
“你说过你最讨厌告密者。”
“我自己除外。”王青笑了连起来。
只是这个笑容出现在洛基的脸上,就会显得极其恶劣。
索尔的肩膀垮下,整个人从那种寸步不让的姿态里退出来。
他抬起手朝王青不耐烦地挥了挥:“行行行,你走你走。我回去!”
王青点了点头,继续朝彩虹桥走去。
索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王青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别吵了,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带个礼物。”
索尔顿时被勾起兴趣:“什么礼物?”
“看我心情。”
沿着那条横贯虚空的晶桥向前走。
桥面是一种半透明的物质,在脚下透出幽蓝色的微光,像凝固的冰层底下封着流动的星河。
桥面极宽,宽到可以容得下几十个身披重甲的战士并肩行军,两侧没有护栏,边缘外便是无底的虚空。
蔚蓝的海面在桥面之下数百丈的地方缓慢地翻涌着,在远方虚空处坠落而下,形成巨大的连片的瀑布,极为壮观。
整座彩虹桥此刻空旷无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晶面上踏出一连串极轻的回响,每一步落下去,桥面都会以落脚点为中心荡开一圈近乎透明的波纹,像石子投入静水时扩散开来的同心圆。
那些波纹向两侧扩散,又在边缘处缓缓消散进虚空里。
海姆达尔站在桥的尽头。
也许是因为洛基的身高和身材的问题,此时的海姆达尔比王青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形象都更加庞大。
身形高大到几乎像一尊嵌在星辰背景里的岩石雕塑,暗金色的铠甲覆盖着宽阔的肩膀和胸膛,护肩上刻着繁复的卢恩符文,在虹桥末端那团旋涡状的彩色光芒里流转着忽明忽暗的光泽。
他双手握着那把巨剑,头盔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在暗处亮着,像两颗被火把照亮的琥珀。
不过该说不说,这样一双眼睛出现在黑人的脸上,却是有够奇怪的。
王青走到桥尽头时,海姆达尔已经转过身来面朝着他。
他看见王青那身黑色衣装时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这个以视力和听力著称的守门人大概早已在自己的感知中看到了今天的二王子与往日不同的穿着和气场,所以当这一幕真实呈现在面前时,他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或疑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