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朝王青微微点了一下头。
“天后的传音已经抵达，我会送你前往米德加德。”海姆达尔的声音低沉而厚重。
王青站定在他面前，抬头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是的，烦劳你了。”
海姆达尔轻轻颔首，转身走向身后的枢纽。
王青跟上，进入枢纽内部。
这是一个穹顶状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许多。
顶部是半开放的，可以直接看到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星海，无数遥远的星光从穹顶的裂口中洒落下来，在空间内部的晶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光点。
四周的墙壁由一种深灰色的金属质材构成，表面镶嵌着一圈圈环形的符文刻槽，那些符文此刻处于休眠状态，呈暗沉的青铜色。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不甚起眼的台座。
海姆达尔转过头，朝王青道：“站到台上去。”
王青点头，迈步上前。
海姆达尔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插入枢纽基座上那个幽蓝色的裂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将那把巨剑沿着一个固定的轨迹扳动。
地面开始传来极低频率的震动，同时还有一种从脚底传遍全身的、持续性的嗡鸣。然后，那些墙壁上休眠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青铜色转为银白色，银白色转为炽金色，炽金色的光芒沿着环形刻槽飞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形成了一道光幕般不断流动的环带。
彩色光带猛地拉直、汇拢、凝聚成一道笔直向上喷涌的光束，穿过穹顶的裂口，直刺入上方的星海深处。
那道光的颜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替变幻着。
赤红、明橙、灿金、碧绿、钴蓝、深紫……
紧接着，这道绚烂的光柱猛地倾泻而下，将王青整个人吞没进去。
那一瞬间王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同时向所有方向拉扯。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试图朝着不同的轨道飞驰而去。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彩色。
从宇宙中看，就只能瞥见一束彩虹光芒以极快的速度朝远方飞去，如同一条笔直的分界线横亘在星海之间。
不久后，王青脚下再度踩实，脚下传来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习习凉风灌进他衣领和袖口。
他眨了眨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灰绿色的原野。
远处的天边堆积着厚重的云层，云层边缘透出铅灰色的光。
身侧有一条土路蜿蜒向低处的山谷延伸，路边长着半枯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丛。
王青在土路上站了片刻，想了想，迈开步子，沿着土路往前走去。
走了大约三五分钟，身后传来了引擎的声响。
王青回头，看到一辆灰扑扑的皮卡车正从坡道上方疾驰而下，车身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像是刚从某条更加泥泞的路上钻出来。
轮胎碾过路面时扬起一股褐黄色的烟尘，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翻滚着上浮的尘尾。
王青朝路边挪了两步，把路中央让出来。
但那辆皮卡的车头方向居然也跟着朝他偏了偏，像是瞄准了他似的。
王青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上那层灰蒙蒙的污渍，看到了车里的几个人。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嬉笑着的兴奋神情，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短发的女人，同样在笑，手里捏着一罐饮料，胳膊搭在窗沿上。
的两个人则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身子来，其中一个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另一个伸手指着路边的王青，嘴里嚷着什么。
风把那些话从车窗里带了出来，灌进王青的耳朵。
词句很不干不净。
王青停下脚步。
皮卡车依然在朝他驶来，速度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轮胎碾过路面上的一块碎石，石块弹飞出去，打在路边的灌木枝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车头距离他越来越近，车里的年轻人们脸上那种嬉笑的表情在逐渐放大，兴奋的情绪在有限的车厢里相互感染着，后座那个人甚至半站了起来，上半身探出车窗，手里挥着一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草帽，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吆喝声，像是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几秒的画面。
皮卡车终究没有减速，对着王青冲了过来。
然后，它就那么穿过去了。
像穿过一团雾气或是虚影。
整辆车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任何碰撞。
驾驶座上的棒球帽年轻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发出一声尖利的摩擦声，车尾猛地向左甩了一下，带起一大片尘土。
汽车停住。
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那嬉皮笑脸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苍白。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跳下来，四个人狼狈地跑回刚才皮卡车穿过王青身体的那段路面。
他们围成一圈，站在王青刚才所站的位置。
路面上的泥土依然有他靴子踩出来的印痕，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之际，他们突然全部都变成了老鼠。
没有光，没有烟雾，没有任何华丽或剧烈的征兆。
只一个瞬间，四只灰褐色的老鼠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那一圈泥土上。
它们挤成一团，慌乱地互相踩踏着，细小的爪子在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迹，黑亮的眼睛惊恐地转动着，它们试图朝不同的方向跑开，但无形的空气墙将它们束缚在原地。
王青已经坐在了皮卡车的驾驶座上。
引擎重新启动，发出一阵粗哑的轰鸣声。
挂上挡，松开离合，皮卡车沿着土路继续向前驶去。
车身碾过路面时带起同样的尘土。
四只老鼠望着皮卡车在视野里迅速缩小，吱吱的叫声愈发急促。
王青打开收音机听着音乐，一辆货柜车正迎面驶来。与皮卡车交错而过后，货车不知不觉地碾死了四只老鼠。
王青一只手搭在门框，一只手抓着方向盘，沿着砂石路继续向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