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上下晃了晃,哈皮道:“明早飞洛杉矶的机票我已经安排好了,头等舱……”
正说着,哈皮西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请便。”
哈皮转身走到餐厅角落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背对着王青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通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他挂断电话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遗憾。
“非常抱歉,临时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账已经结过了,您安心享用晚餐,当然,忘了明早的飞机。”
王青笑着点头:“好的,慢走。”
目送哈皮离开,王青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餐。
离开餐厅时,曼哈顿的夜已经彻底落了下来,街灯和霓虹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流动的彩色光晕里。
次日一早,王青退房离开酒店,打车前往肯尼迪机场。
航站楼里人流如织,行李箱的滚轮声和广播的登机通知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头等舱的登机牌在值机柜台被利落地打出来,穿过安检,推开贵宾候机室的门,点了一杯咖啡,找了一处靠窗的双人沙发坐下来。
不一会儿,服务员送来咖啡,王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贵宾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手里捏着一张登机牌,进门时环顾了一下候机室的环境。
那是一个很习惯性的动作,目光在扫过整个空间时均匀而节制,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过多停留,但又足够他记下所有的空间关系等信息。
那个目光在掠过王青的侧脸时,极为短暂地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王青发现了。
他抬眼看向对方,直到对方也看他。
王青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也跟着点了点头。
科尔森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拿着那瓶矿泉水在自助餐台旁边站了片刻,像任何一个在候机室里随便溜达的旅客那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接着,才慢慢踱着步子靠近。
“你……”科尔森微微偏了一下头,“是网上那位魔术师先生?”
王青坐在沙发里,端着咖啡杯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
“是我。”
“天呐!居然真的是你!”科尔森摘下墨镜,露出粉丝一样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又停住,然后问:“我能坐下吗?”
看王青点头,科尔森拉开椅子迫不及待地坐了下去。
“昨天的魔术视频我也看过了,就是在哈德逊河边拍的那段,蓝鲸从水里跳出来。我发誓我真的看了很多遍,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想通那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狂热得令人害怕,又直白的表现了作为一个粉丝的好奇。
王青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是职业魔术师?”科尔森问,“我的意思是,像您这样水准的手法……”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真的对这门技艺感兴趣。
他问王青练了多久、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式表演的、河里的蓝鲸是投影还是某种大型道具。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好奇路人这条线上,不会让人感到被盘问的压力。
王青配合着他。
他回答那些问题时语气松散,像一个随和而放松的陌生人在候机室里跟一个认出了自己的观众聊了会儿天。
他没有主动挑起话题,但科尔森抛过来的问题他都接了。
王青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有趣。
他认识科尔森。
神盾局的特工,温和谦逊的外表下藏着一双敏锐到近乎扫描仪的眼睛,善于出现在恰好的时机、问出恰好的问题,然后不声不响地拿走他想要的信息。
科尔森也认识他,或者说,科尔森认识那个在哈德逊河边表演魔术的街头艺人,一个刚出现在视野里没多久的新鲜面孔。
但王青知道科尔森认识自己。
科尔森却不知道王青知道他认识王青。
这是不对称的信息碾压。
闲聊中,登机广播响了。
王青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和帆布袋,朝登机口走去。
“我们居然是同一趟飞机,这太巧了!”科尔森也站了起来。
王青:“确实很巧。”
踏入机舱。
头等舱的座位沿着机舱两侧排列,空间宽敞,座椅是米白色的皮革。
王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科尔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登机牌上的座位号,然后抬头看了看王青。
他把登机牌翻过来面向王青。
“看来我们今天甜的非常有缘分不浅。”科尔森笑着说。
王青也配合他表演。
当飞机在天上平稳飞行的时候,王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啊,好的,可以理解,那你好好休息。”
王青盖上毯子,闭上眼睛。
科尔森坐在他旁边,保持安静。
他打开座椅前方的屏幕翻了翻机上娱乐系统的目录又关上,转过头来看了王青一眼。
没有发现问题。
没有任何明显的破绽。
那些回答滴水不漏,他似乎真的是一个魔术师。
可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他的直觉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