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来到走廊尽头的员工通道,拐进一间无人的小型储物间,反手锁了门。
他在储物间先摘掉制服领结,然后是那件白色的短上装,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接着他从储物间角落里一个不显眼的收纳袋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抖开穿上,又拿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把原本垂在额前的那几缕头发向后拨了拨。
镜子里顿时映出一个全然不同的形象。
一位看上去好像就住在这座高档酒店里的商务客人。
他拿着车钥匙推开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侧门。
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汽油和水泥的混合气味。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酒店,汇入午后的纽约车流。
他把车速压在限速线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在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停车位里停了下来,他走进去拿了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然后回到车里,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咬了一口三明治,同时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两声铃响后接通。
“任务对象已经离开房间,我做了房内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设备或标记。”
电话那头没有打断他。
他继续说:“关于目标本人的观察……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在酒店过夜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有神,被他看过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被扫了一遍。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但……”
“记下来。”电话那头的人说。
“明白。”特工点了点头,“另外,他给我变了个魔术。我把早餐给他送进去的时候,他叫住我,递给我两张餐巾纸。那两张餐巾纸就在我手里当场变成两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钞票是真的,我检查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说:“那两张钞票,保管好。”
特工的嘴角抽了一下:“长官,当然,我收着呢。不过……我觉得这是我的小费,对吧?那位魔术师先生的意思明显是打赏给我这个服务生的。”
“你再想想呢?”
这句话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让特工后背本能地挺直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肩膀塌下来:“好吧好吧,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然后那声音放缓了一些:“好了,如果确定没有问题,那它依旧是你的小费。”
特工的眼睛再度亮起:“谢谢长官!”
“继续留意他的动向。有新消息再联系。”
“收到。”
斯塔克大厦,科尔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里。
他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窗外是曼哈顿中城密集的楼群和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站在办公桌旁的那位助手。
“他来了吗?”
助手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快和一丝被敷衍了的憋屈。
“他的助理说他病了,需要静养,拒绝见面。”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那股不快沉得愈发明显,“长官,这显然是在敷衍。斯塔克昨晚还穿着他的钢铁衣服在纽约上空飞来飞去……”
科尔森抬手打断了她。
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带着一种被打磨过的从容:“我知道他在敷衍,他也知道我们知道他在敷衍。可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总是不得不在夹缝里想方设法地达成自己的目的,对吗?”
助手沉默了一息,然后把那股不满的情绪按了下去。
科尔森说:“你还有别的消息要告诉我吗?”
“有的,长官。我们查到斯塔克的保镖,哈皮·霍根,今天下午联系了一个专门提供派对计划和服务的外包团队。日期和地点已经确认了,斯塔克要办一场生日聚会,就在明晚,地点在他位于马里布海滩的住宅。”
科尔森顿时笑了起来:“很好,我们的机会来了。”
助手立刻接道:“需要我安排一个掩护身份,让其他人提前进场跟斯塔克接触吗?还是直接……”
“不用。”科尔森摆了摆手,“我和波茨小姐有点交情。所以,我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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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曼哈顿中城某大厦顶楼西餐厅。
落地窗外是纽约正在暗下来的天幕,最后一抹橙金色的余晖压在天际线边缘,把远处楼群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餐厅内灯光调得很柔和,暖黄色的光晕从穹顶垂下的灯饰中洒落下来,在白色桌布上铺成一层温润的光。
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银白色,水晶杯壁折出细碎的光点。
王青坐在靠窗的座位,这里能俯瞰整片曼哈顿的街景。
对面坐着哈皮·霍根。
一身深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端正,头发梳齐,整个人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商务形象。
他在王青落座后一直挂着一副客气的笑脸,嘴角弧度稳定,说话时声音里也不带半点不满。
王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哈皮适时道:“你来点餐吧,我请。”
反正都可以报销,托尼的预算向来宽裕。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腰背挺直,脸上保持着标准的笑容,耐心等待。
王青没有客气。
头盘、汤、主菜各一道,配酒选了一瓶在菜单上排在中间偏上的红葡萄酒。
服务生记完之后转向哈皮,哈皮笑着说:“给我一份相同的。”
服务生躬身退下。
“魔术师先生,“哈皮开口,语气诚恳而正式,“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王青拿起碟子里一颗橄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洛基。”
哈皮的眉梢挑了起来:“洛基?那个神话中的……”
“没错,是很巧。我们的名字一样。”
哈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和他一样可恶。
可表面上,他将嘴角笑意维持得更稳,道:“您的魔术……说实话,看起来就像神的魔法。”
“谢谢。”
哈皮往前倾身,目光专注地看着王青的脸,认真且诚恳地陈述邀请的细节。
生日派对明晚在洛杉矶举行,来宾大概几十人,都是些熟人、朋友、生意伙伴和少数媒体面孔。
属于王青的表演时长大约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内容不限,自由发挥。
如果他有额外的需求,哈皮会竭尽全力帮忙实现。
“十万。”哈皮说,“这是斯塔克先生的出价。我认为您完全值得这样的报酬。如果您没有自己的公司或团队,斯塔克先生的专业团队可以帮您处理好所有的税务问题。另外,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这样的价格根本不可能请到像您一样优秀的魔术大师。”
他很诚恳,至少他把那些个人情绪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摆出来的只有满满的合作意愿。
“你很真诚,所以……”王青声音稳稳地说,“我接受你的邀请。”
哈皮放在桌面下方的双手在那一瞬间猛地握紧,脸上笑容更深,眼底如释重负。
这一刻,王青在他眼里似乎确实没有那么可恶了。
他站起身来,朝王青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