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的帘幕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道薄薄的亮带。
门铃响了两声。
王青赤脚踩到地毯上，走向门口。
门开后，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酒店服务生的白色短上装，黑色长裤，手推着餐车。
餐车上搁着银色的保温罩和一个咖啡壶，旁边还有一小篮面包和果酱碟。
王青看了他一秒，侧身让开。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了房间，把车停在窗边的小圆桌旁。
他摆盘的动作有些滞涩。
餐巾对折的角度不够齐整，咖啡杯的把手没有朝向固定的方位，面包篮放得离桌沿太近，几乎要悬出去半个底。
他的手指在摆弄刀叉的时候微微僵硬，像在努力回忆某个练习过的流程，至于他的眼睛……
那双眼在低头摆盘的过程中，时常以极快的频率抬起来扫过房间各处。
矮柜上那顶礼帽，玄关处的外套和鞋……
王青饶有兴致地双手抱胸，看着他把一只碟子第三次挪动位置。
“你好像很紧张？”
那服务生的动作立刻一顿，整个人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
三秒后，他直起身来，转过头面朝着王青，脸上挂出被刻意撑起来微笑。
虽然他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但尾音仍有一丝颤抖。
“对不起先生，我是第一天上班，所以还不太熟练。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说话间，几颗极细的汗珠在他的脑门上渗出。
王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说：
“你出汗了。”
服务生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擦额头，动作又快又急，齐整的发型也被搅乱了。
王青目光从他湿润的手滑到桌面上那些还没摆好的餐具上，不急不慢地说：
“你要用沾了汗水的手帮我摆放餐具？”
那服务生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慌，甚至还有一些窘迫。
他深深弯腰：“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这就去洗手！”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洗手池。
哗哗的水声和洗手液瓶被碰倒的动静混杂在一起。
王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神盾局来得倒是快，他昨天下午才在街上表演了那么一场，今天早上居然就已经来人了。
不过他觉得以自己昨天的“魔术手法”，那些被拍的视频这会儿大概已经在网上传开。
所以，神盾局派人来踩点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派来的这个……
王青又打量了一下服务生的背影。
从他的目光游移程度到肌肉的紧张度，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表现来看，“菜鸟”两个字几乎深深地刻在他的脑门上。
大概是某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探员，被上级派来做个初步评估，刺探一下情况，看他有没有任何值得进一步关注的价值。
王青靠在柜子边，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可以选择继续藏，让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彻底隐形。
以洛基的幻术水平，他可以让自己在神盾局的视野里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被当做某个偶然路过但技术精湛的街头魔术艺人。
他也可以选择做点什么，放一点饵出去，让神盾追着饵料，遛狗一样逗他们玩。
水龙头关了。
服务生转身回来，他的步伐似乎稳了一些，脸上那层慌乱也褪去了几分。
看来是趁着洗手的时间好好调整了心理状态。
走到桌边，他俯身将那些被他之前摆得歪歪扭扭的餐具重新拿起来，一只一只地放好。
直起身时，他脸上重新挂好职业微笑，看起来比刚才从容得多。
他朝王青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先生，祝您用餐愉快。我会在屋外等候，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起身来，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王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服务生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先生，您还需要什么？”
王青从桌面上那叠餐巾纸里抽了两张出来，捏在指间，朝那个年轻人挥了挥。
年轻人有些茫然地走近了两步，伸手接了过去。
“先生，您是需要我……”正说着，他的声音突兀地断了。
他低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两张崭新的百元美钞，本杰明·富兰克林的侧脸美极了。
“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王青笑着说，“你觉得这个魔术怎么样？”
服务生手指微微用力，确认那是真纸币的手感。
边缘略带锋利，捏在指腹间能感觉到那种只有真正的美钞才会有的、混合了棉麻纤维的独特肌理。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尽是震惊。
“这简直太神奇、太不可意思了先生！”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手法极高明的近景魔术师，擅长纸牌和硬币，在现场观看的话或许能发现一些摄像头捕捉不到的细节。
科尔森长官也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身临其境甚至作为参与者，他忽然觉得上述猜想似乎太过天真。
‘这真的不是魔法？’
王青摆了摆手。
服务生弯腰鞠躬：“多谢您的慷慨，先生！”
退出房间，关上房门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柱一样向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几分钟的画面。
房间里那个男人那双绿色的眼睛，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穿透力。
他感觉自己小时候偷穿妈妈丝袜的事情都要被发现了。
还有……
他低头看着两张百元美钞，翻来覆去，找不到半点破绽。
一个多小时后，王青拉开房门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