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皮的声音落下,掌声零星地响起来。
少部分宾客的目光从酒杯和交谈中抬起,朝着大厅中央那片被灯光略微照亮的位置汇聚。
“该你上场了,洛基先生,我对您的现场表演非常期待!”
科尔森非常捧场地说。
王青原本已经迈出了半步,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却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科尔森,嘴角渐渐浮起一道笑意。
科尔森被他看得微微一愣,酒杯悬在胸前:“你还不去?”
王青转过身来面对科尔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也许……这场魔术可以从现在开始。”
科尔森眨了眨眼。
作为一个特工,他的反应很快,对突变的局面有着本能的适应性,但眼下这个变化显然超出了他预想中的任何情况。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你看过很多种变人的魔术,对吧?”王青问。
科尔森也微微站直了一些:“是的,先生。看过不少。”
“有兴趣近距离看一次吗?”
科尔森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既有被选为志愿者的意外和高兴,也有一种能够亲自推开一扇自己打量许久的门所带来的惊喜。
科尔森把酒杯放到旁边一张空置的边桌上,双手空了出来。
“当然,我非常感兴趣!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王青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大厅靠窗一侧,一位穿着深紫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士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肩上搭着一条印满纯色蝴蝶图案的羊绒披肩。
那条披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图案上的蝴蝶呈深蓝与墨绿交织的色调,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流苏。
王青朝那位女士走过去,在她面前微微欠身:
“您好,美丽的女士。我能借用一下您的披肩吗?”
那位女士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青脸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明显放大了一圈,瞳孔里映着灯光和近处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她张了张嘴,第一息里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王青保持着那个微微欠身的姿势,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当然,当然。”
她的手指有些匆忙地解开脖颈前方的系扣,把那条羊绒披肩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向王青。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在王青接过披肩的时候依然黏在他脸上,直到王青转身走回科尔森面前,她才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盯着别人看的失态,低下头抿了一口香槟,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
王青把披肩递给科尔森。
科尔森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摸到羊绒温软厚实的质地,那触感和任何一条质量上乘的羊绒披肩没有任何差别,蝴蝶图案的绣线在指尖下有着清晰的凸起纹理。
他抬眼看向王青,语气轻微懵懂:“然后呢?”
王青朝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裤袋里:“扔向天空。”
科尔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印满蝴蝶的披肩,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攥住披肩的两端,用力向上一扬。
那条羊绒披肩在暖色的灯光下腾空而起,面料在半空中舒展铺平,蝴蝶图案在飞升的过程中被光线照得格外清晰。
突然,那些图案动了。
蝴蝶从披肩表面一只一只地剥离出来,像被风吹落的印花从纸张上挣脱而出,蓝的、墨绿的、深紫的,每一只都比普通蝴蝶稍大一圈,翅膀边缘镶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它们在空中展开翅膀,扇动着,盘旋着,在最初几十只从披肩表面脱落之后,更多的蝴蝶开始涌出来。
高密度的蝶舞让围观的宾客忍不住发出了齐整的惊呼声。
披肩在飞升到最高点之后开始下落,但蝴蝶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披肩表面花纹应该有的总数,它们从披肩的布料纤维里不断涌出,翅膀扑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像一层薄薄的纱幕盖在大厅的上空。
当那条披肩落到地面的时候,上面的蝴蝶图案已经全部消失了,只有空空的羊绒面料摊在地板上,而整个大厅的上半部分已经被成百上千只蝴蝶占据,它们扇动着蓝绿色的翅膀在宾客头顶盘旋飞舞,在吊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斑斓的光彩。
人群中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呼。
手机被齐刷刷地举了起来,闪光灯和镜头朝着天空和那位黑发的魔术师疯狂地闪烁。
那些蝴蝶从宾客的肩头和发间掠过,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想碰触,蝴蝶轻盈地避开后又盘旋回来。
科尔森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只蝴蝶落在他右边肩头,翅膀缓缓收拢又展开,绒毛般细密的鳞粉在灯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只蝴蝶的翅膀。
触感是真实的,那种薄而韧的、带着细微绒毛的蝶翼质地从他指腹上清晰传来,令他的瞳孔不自觉地向内收紧。
他觉得这已经不是魔术了。
他见过最顶级的近景魔术师用镜子和丝线做出幻象,但那些幻象经不起触碰。
而此刻落在他肩头的这只蝴蝶,无论从视觉还是触觉上,都真实得无可辩驳。
科尔森转头看向王青,目光里那个平静的、职业性的外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隙,裂隙底下涌动着一种更深的、被彻底提起了好奇心的光亮。
他忍不住开口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推我。”
科尔森愣了一下:“嗯?”
王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科尔森犹豫了片刻,目光在王青脸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