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掌心朝外,指尖朝上,轻轻地、试探性地朝王青的胸口推了过去。
所有的手机镜头都在这一刻同时对准了那个画面。
当科尔森的指尖触到王青的胸口时,王青向后微微一仰,那个姿态像是被一个极轻的推力带倒了重心。
他的身体在向后倾斜的过程中开始瓦解。
没有想象中的跌坐,而是惊为天人的散开。
他的轮廓像被一阵无形的手掌拍散了的沙雕,从边缘向内碎裂,每一块碎片在半空中化为一只蝴蝶,深蓝和墨绿的翅膀在灯光下翻飞着四散开来。
肩膀、手臂、躯干在一刹那彻底化作了一团翻涌着涌向四面八方的蝴蝶群。
整个散开的过程极其流畅,流畅到任何一个在场的人能够在脑中拼凑出他消失之前人体如何变成蝴蝶的细节。
高呼声、尖叫声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粗话同时炸开。
有人把酒杯摔在了地毯上,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在后排踮起脚拼命往那个方向张望。
科尔森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前方已经空无一物,那片刚才站着王青的位置现在只有仍在继续飞舞的蝴蝶,它们从王青方才的区域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膨胀的光环。
科尔森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震惊、茫然、兴奋、好奇,那些情绪在他脸上交替翻滚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追随着那一大群蝴蝶在大厅上空扩散开来的轨迹,像一个孩子在深夜里第一次看到极光时会有的那种纯粹到近乎失语的惊愕。
众目睽睽之下,那群蝴蝶在大厅上空盘旋了两圈之后,开始朝着舞台的方向聚拢。
它们先是在舞台上方聚成一小团,然后那一团逐渐扩大,像某种无形的引力正在将分散的蝴蝶重新召回同一个原点。
蓝绿色的翅膀在聚拢的过程中密集地交叠、翻飞、缠绕,渐渐簇拥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人形轮廓在蝴蝶的簇拥中变得越来越清晰,翅膀的扇动速度逐渐放缓,从急促的扑扇变为缓缓的收拢,像一扇扇小窗被依次合上。
等到最后几只蝴蝶落在人形的肩头和发际时,所有的翅膀同时合拢、收紧、化为一件黑色西装的衣料纹理,王青整个人从那个蝴蝶构成的轮廓中迈出了一条腿,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
他站在舞台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侧过身来面对大厅里数百双瞪大的眼睛,嘴角带着那抹平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整个现场在那一瞬间被声浪彻底淹没。
欢呼声、掌声、尖叫声和笑声混成一片,像一堵被推倒的墙拍向舞台方向。
香槟杯被举起来朝空中晃着,手机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持续的、白炽的光暴。
有人在用力地拍手,有人在拍身边人的肩膀大喊“你看到了吗?”,有人在远处吹了一声短促响亮的口哨。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震颤,那种被纯粹的奇迹掀起的沸腾从舞台中央向四周扩散,把每一个原本矜持地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的宾客都裹了进去。
整个派对的氛围,在这时被推到了最高点。
……
哈皮站在舞台边缘,距离那团还未完全散尽的蝴蝶群大约三步远。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不自觉地攥着西装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亲眼看着那堆蝴蝶在舞台上聚拢成人形,亲眼看着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蝶翼的簇拥中迈出一条腿、整个人完整地走出来,整个过程就发生在他面前不到两丈远的地方,没有任何幕布,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一根他看得到的线或镜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跟着脉搏一起跳动。
那股激动从胸腔里涌上来,顶到喉咙口,让他想喊点什么但又喊不出来。
他有一种“我他妈的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的错愕感,也有一种“我真的看到了”的确信感。
两种感觉在他脑子里交替翻涌,搅得他额头上的汗又渗出来了一层。
舞台上的王青正在朝下方的宾客微微挥手,表情松弛而自然,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日常练习的演奏者正在朝台下点头致意。
哈皮看着他那个姿态,心里那股激动的潮水里忽然浮起更深的喜悦。
他想到了自己从哈德逊河畔把人带到这里的过程,想到了那顿西餐、那通电话、那套被人群扒走的西装,所有那些琐碎的、费神的东西,在眼前的喧嚣和沸腾面前都值了。
简单地说,他已经看到自己加薪,甚至升职了。
二楼。
栏杆旁,佩珀·波茨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心里残存的一点点抱怨已经被眼前这场面堵得干干净净。
当王青从蝴蝶群中完整地走出来、面向大厅挥手致意的那一刻,她终于松开了捂在嘴上的手,跟着楼下的人群一起喊了出来,声音被周围的喧嚣裹着,混成一声短促而明亮的欢呼。
托尼站在她旁边,双臂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片刻,他的目光从舞台上那个黑西装的身影上慢慢移开,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一只蓝绿色的蝴蝶落在栏杆边缘的金属扶手上。
托尼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把它惊走。
他的指尖触到了蝴蝶的翅膀边缘,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拢上去,让那只蝴蝶停在了他的掌心里。
蝴蝶的翅膀在他掌心中缓缓开合,鳞粉的触感清晰地从他指腹上传回来,那种薄而韧的、带着细微摩擦感的真实质地,让他握着蝴蝶的手又紧了一分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不是什么全息投影或纳米微粒的障眼法。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小东西,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句极低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
佩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回过头来。
“没错!不可思议!”她转过身来面朝托尼,表情激动,“托尼,我现在确信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了。这注定会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派对。”
托尼抬起目光,从掌心的蝴蝶看向佩珀。
他在佩珀脸上看到了那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单纯地被某件事情打动了的亮光。
那亮光和斯塔克工业财报上那些上升的曲线无关,和董事会会议上那些点头或摇头的表情无关。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终于收拢了翅膀、安静地趴在他指节间的蝴蝶,然后把它轻轻放回了栏杆边缘的金属扶手上,朝佩珀扬起了一个笑容。
“我说了,我邀请的人,不会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