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一片灯火渐稀的安静街区,道路两侧的建筑从高大的办公楼,渐渐换成了低矮的独栋住宅,行道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阴影。
赛琳娜在一个路口平稳转弯,车子缓缓停在一栋两层独栋小别墅前。
这栋房子面积不大,外墙由浅灰色砖石铺就,显得简约又坚固。
门前有一片窄窄的草坪,几丛矮灌木修剪得齐整利落,门廊上挂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夜色的清冷。房子与周围几栋住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彼此独立又互不打扰,在夜色中透着一种静谧的安全感。
赛琳娜熄了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色的门禁卡递给王青,解释道:
“门锁已经录入了你的指纹,这张卡是备用的,日常进出用指纹就好。”
王青伸出手指按在门锁感应区,“滴”的一声轻响后,门缓缓弹开。
屋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开阔,一楼是连通式的客厅与开放式厨房,家具选用简洁的深色系,沙发柔软厚实,茶几干净光洁,没有多余的杂物,墙面挂着几幅冷色调的抽象装饰画,与神盾局的风格遥相呼应。
楼上有一间宽敞的卧室,还有一间空置的房间,足够改造成书房;浴室和储物间则藏在一楼走廊的侧面,布局合理,实用性极高。
窗户朝向极佳,虽无海景或高楼盛景,却能清晰看到窗外一小片浓密的树冠,以及路灯照亮的安静街面,视野开阔又不失私密。
赛琳娜站在客厅中央,等王青大致浏览完屋内布局后,才条理清晰地交代:
“冰箱里已经备好了新鲜食材,都是下午刚送过来的,涵盖了主食、蔬菜和肉类,足够你用上几天。车库里配了一辆车,钥匙放在厨房最左侧的抽屉里,油箱是满的,随时可以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手里的门禁卡可以进入总部公共区域,机密楼层需要单独申请通行权限,今天已经给你录入了权限。”
说着,她将腋下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装着总部的通用指南、周边街区地图,还有紧急联络方式,包括我的联系方式和总部应急专线,你有空可以看看。”
交代完这些,赛琳娜微微侧头,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
“我就住在隔壁那栋白色的房子里,你从卧室窗户就能看到。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在终端上发消息给我,或者按门铃也行,我随时都在。”
王青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还带着些许“未住人”气息的房子,家具的棱角还透着崭新的质感,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他转回身,看向赛琳娜,语气诚恳:“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你,回去休息吧。”
赛琳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王青独自站在客厅里,周遭的安静与酒店的冷清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空间,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窗前往外望去。隔壁那栋白色房子的二楼,一盏灯亮了起来,窗帘半拉着,透出温润的淡黄色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王青轻轻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夜色,在沙发上缓缓坐下。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夜色里。
慢慢地,他像是睡着一样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像一根被松开手的线,从躯壳中快速抽离出去,向上脱离,向上脱离,穿过别墅的天花板,穿过华盛顿特区的夜空,穿过云层和大气层边缘那层稀薄的光晕。
然后整条故事线像一张被从下方抽走的纸,从他脚下退远,缩成一道细长的光丝。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坐在那张由无数线条编织而成的王座上。
绿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莹润而均匀,铺满整个无垠的空间。
亿万条线在他身侧纵横飞舞,彼此交错穿行却从不打结。
他面前不远处,另一张王座上的洛基正单手支着下颌,指尖上缠满了微颤的线头,目光原本垂落在虚空中某处,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微微扩了一下,身体从那种慵懒的倚靠姿态里微微前倾,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人。
“你怎么出来了?”洛基惊声问道,脸上充斥着来不及掩饰的意外和紧张。
王青靠在椅背里,双手搭在扶手上:“太无聊了。”
洛基的眉头拧了一下:“无聊?”
“那些入职流程、量尺寸、领装备、介绍同事、吃饭、看房子……”王青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是故意的吗?让我去体验普通人的上班生活?”
洛基的眉头依然拧着,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某种快要浮上来的表情:“可是那些都是故事的一部分。没有铺垫的推进是不完整的……”
“没有人想看洛基在神盾局入职。”王青打断了他,“他们只想看洛基在神盾局具体干了什么。”
洛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什么,但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他沉默了两息,才重新开口:“那样会不完整的。跳过了开头,中间的转折会失去重量……”
“我只是跳过,不是剪除。懂吗?那些线还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我不必用自己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在那里我不方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我得有个东西,帮我实现这个功能。”
洛基看着他。
绿光在他侧脸上流动着,光影交替间他的表情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犹豫和妥协在笔触之间交替浮现。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你回去吧。我会给你准备一样东西。但不要用得太多。太多跳跃会让故事线的纹理出现裂隙,裂隙多了就有可能崩溃。”
王青点头:“放心吧,交给我。”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向下方沉去。
别墅里,他睁开眼睛,顿时只觉手腕微微发热。
低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细密的绿光正从手腕内侧的皮肤中渗出来,像被唤醒的光脉一样在他腕骨上方缓缓流动、交叠、编织,那些光在空气中凝成实体,逐渐显出一块腕表的轮廓。
表盘没有12小时的刻度数字,只有一圈环绕表盘边缘的起伏不定的波浪线。
表盘中央只有一根指针。
它正沿着波浪线的走向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此刻,他距离下一道波峰的顶端只差一小段距离。
那些波峰,可以视为一个故事的高潮部分。
“所以你应该叫……故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