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半。
巴勒莫家族的酒吧俱乐部外,十几部警车红蓝灯光将街道照得透亮。来自海边的夜风呼呼的吹,,却掩盖不住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将满地的弹壳、碎玻璃和死相惨烈的尸体围在其中。
刺耳的警笛声混杂着无线电的沙沙声,将这片平日里黑帮盘踞的污秽之地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屠宰场。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街角。
巴勒莫家族的掌权者、平日里一呼百应的族长特尼达跨下车门。
他裹了件宽大的黑色风衣,竖起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苍老而阴鸷的头脸,压低礼帽,在几名同样噤若寒蝉的保镖护送下,缓缓走向现场。
每走一步,特尼达的心就沉重一分。
因为不断有担架从他身边推过,每个担架上都放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
他对这场面不陌生,过去多次见过,甚至亲手将尸体塞进那不详的袋子里。可这一次,袋子里装的是他的手下。
刚刚穿过外围,负责现场指挥的高级警官便发现了他。
那位警官转过身,看着曾经在罗马呼风换雨的黑手党族长,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忌惮或客套,反而带着淡漠的疏离。
对方没有寒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特尼达的心口:“一小时前,你们巴勒莫家族……在罗马被正式除名了。”
是的,除名。
巴勒莫家族算不上历史悠久,也就四五十年而已。
早年家族就是靠小偷小摸起家,进而转向走私、贩毒、人口买卖之类更加肮脏的交易。
过去几十年的积累,在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面前,所有的权势和底蕴都成了个笑话。
特尼达想维持自己的形象,故作淡定的板着脸。可当他走近现场,还是忍不住浑身剧烈颤抖,失魂落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家族的二老板兼首席行刑人保罗·巴勒莫。此时他毫无尊严地倒在自己生前最心爱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前。
那具尸体被机枪子弹撕扯得不成人形,满是黏稠的血污,原本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变得凌乱不堪。
保罗双眼死死瞪大,混杂着死前的错愕与恐惧,哪里还看得出平日里生杀予夺的威风?
死的不仅仅是保罗。
特尼达又看到了法奥,家族的参谋,也是整个巴勒莫王国的“大脑”。
作为顶级律师,他不仅负责应付每一次致命的司法诉讼,更常年游走于政商两界,负责用巨额黑金收买官员。
在枪声大作的那半分钟里,这位精明的参谋反应颇快,躲在保罗的‘法拉利’跑车后面,企图借助那台工业艺术品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法奥失算了。
轻薄的碳纤维和铝合金车体用来追求极致的加速和速度是极好的,但在军用重火力的近距离扫射下,它比一层纸厚不了多少。
好些和法奥抱有同样想法的家族骨干,密密麻麻地试图躲在车后,结果全被穿透车体的机枪子弹挨个点名,当场射杀。
特尼达的心已经彻底沉入了深渊。他踩着浸透了人血的泥泞地面,跨过法奥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再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狭窄的便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名家族的年轻青壮。
而躺在这堆残肢断臂最核心位置的,正是特尼达的两个亲生儿子——卡索斯与查尔斯。
这两个黑手党的‘二代’,平日享受着家族带来的无上特权,用威胁和暴力伤害过不知多少无辜的平民。
在那些哀求他们的弱者面前,他们就是不可违抗的上帝。可今晚,当真正的死神降临时,他们又格外渺小。
在两人的尸体旁,还散落着两把掉在血泊里的手枪。
可以想象,在仓皇和绝望中,他们也曾拔出武器,企图反抗还击。但在暴虐的轻机枪面前,黑帮的手枪跟儿童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那密不可透的金属风暴在零点几秒内就彻底压垮了他们的意志。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逼得这两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恶棍仓皇逃跑。
那个端着机枪走来的男人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却没给他们任何逃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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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而推开那扇千疮百孔的酒吧大门,里面的惨烈程度同样不遑多让。
浓重的血腥味与辛辣的火药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保罗今晚搞这场招收新人的仪式,一来为了提振士气,二来将巴勒莫家族大半骨干和核心高层全集中在了一起。
他本以为抱团取暖最安全,可做梦也没想到,这恰好给对手提供了绝佳的机会,直接被一锅端得干干净净。
“族长,我们的首席会计也死在里面了……”一名保镖在特尼达耳边低语。
黑帮的账目不会随意落在纸面上。
家族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去向、海外洗钱账户、银行密码以及错综复杂的政商利益关联,全部记在会计的脑子里。
哪怕首席会计给账目留有备份,可要重新启用备份,再筛选、考核出另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接管,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在没有钱就寸步难行的地下世界,光是资金链断裂这一点,就已经提前宣判了巴勒莫家族的死刑。
不止是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