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美国是正午，正是客服需求高峰，越洋网络将地球两面联系起来。一方在办公格子里提供耐心的服务，一方在摩天大楼里支付着美元。
服务中心外有成排的夜宵摊位，每当换班时间，这里就非常热闹。能在客服中心工作的职员在市里算中产，很乐意消费，花钱都比较大方。
“上个月还没这么多人，这个月更多了。”斯科特从窗口俯瞰，发现街边的摊位向外延长了五十几米。
蓄电池点亮的ＬＥＤ灯非常明亮，好些卖炒粉炒饭的师傅在灯光下奋力颠勺，铁锅铁铲发出持续的撞击。
猪油、鸡蛋、碎葱花和红辣椒在高温铁锅里爆香。
一阵夜风沿着街角吹过来，裹着浓浓的炒粉味，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斯科特的鼻腔里。
他的肚子咕嘟地响。他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吃饭，只喝了一杯柠檬水。
“糟糕，饿了。”
“下面的炒粉好像挺好吃的。”
‘客服中心’的食堂提供西餐，只是西餐厨子水平不咋地，无论煎牛排还是烤面包，都不能让斯科特满意。
他站在窗前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又出门下楼，走到亮着灯夜宵摊前。
卖炒粉的摊子有好几个，口味还不尽相同。有的人手艺好，摊前围的人就多。
人多也不乱，客服中心的保安会来巡视，人人自觉排队。斯科特选了个人最多的摊子，凑过去。
站在前排的姑娘认识他，对摊主道：“先给这老外炒吧，我可以等下一锅。”
其他人均无异议。
倒是斯科特摇摇头，不愿接受这份优待，自觉地站到最后，用汉语嘀咕了一句，“谢谢，但我们美国人也是会排队的。”
其他人顿时肃然起敬，更是不愿落了下风。
有些摊位前的队伍排得乱，看到一个外国老头自觉站在后头，很多人也连忙找个位置，让队伍好看些。
哎呀，见贤思齐，连路过的保安都抬头挺胸，收腹提臀，要注意自己的姿态，不能被这老外比下去，不能丢脸。
斯科特心里却在骂，“你们有病啊！在大广场上聚集上万人买奶茶也就算了，我出来买个炒粉，排个队，你们学什么学啊？
为什么啥都要学？学这么多干嘛？学了不痛苦吗？
我去过曼谷的红灯区，去过孟买的贫民窟，去过哥伦比亚的黑帮巢穴，都没见过你们这样喜欢学的。”
在市里三个月，斯科特是看着客服中心建立起来的。
最开始那批师范的师生就让他非常震惊，为了不到一千美元的月薪，他们没日没夜的学。
一开始负责‘培训’只有琼斯夫人在内的不到十名美国客服。但等斯科特等退休的信徒来了之后，‘美东’的师资力量快速提升。
原本一个‘老师’要教四五十个‘学生’，现在因为从纽约来干‘慈善’的信徒太多，‘培训中心’已经可以搞小班制了。
另外，客服是有专门话术的，它的问题基本局限在很小的范围之内——通讯服务商的客户不会打电话来问今晚吃什么。
所以等待上岗的师生只要熟悉几百个高频通话案例就行，培训周期可以大幅压缩。
斯科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师生上岗，看着他们一个月又一个月的拿钱，看着宽敞的工位越来越挤，看着城市的经济肉眼可见的充满活力。
其他来‘做慈善’的美国老头老太非常有成就感，唯独斯科特觉着很不适，这些师生学的太快了，快到让他心理不适。
如果他们是印度人，菲律宾人，或者泰国人也行，对美国毫无威胁，偏偏他们是Z国人。
买了炒粉，付了十块钱。
摊主要找零，斯科特摆手说剩下的是小费。在听到摊主说的好几声‘谢谢’后，他的心情稍微好些。
回到宿舍，他打开炒粉的塑料盒，闻着飘香的味道，忽而没啥食欲。他起身走到卧室的电脑前，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也写了以下字句......
“这个城市还不够发达。但几千几万个年轻人有了工作，社会随之稳定，治安就好了。”
“虽然他们的薪水在我看来非常微薄，在当地已经足够养活一家人，这培养了自信和希望。”
“有钱了，他们也会消费，会买房子，买家电，会投资教育和未来。经济会越发的繁荣。”
“十年后，这种变化也许还不起眼，但二十年后呢？我是研究经济的，每个发达经济体崛起的速度都非常快，关键期也就二三十年。”
“今天，他们会满足于不到一千美元的月薪，二十年后会想要多少？今天，他们抢走了印度人和菲律宾人的工作，二十年后抢谁的工作？”
“别忘了，他们善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