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自我反思,恰恰是因为唐泽数日间的开导。
复仇终究会有尽头,而既然他的生命还要继续,就不能永远被困在旧日的迷梦当中。
他需要重拾健康的心态,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唐泽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与他说道理。
唐泽只是会像询问朋友度假的打算一样,问他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什么要求,是想要回到熟悉的环境,还是想去陌生的地方,是找个安静的乡村隐居,又或者借着这个机会多去旅行,接触一些过去不曾接触的生活……
在这样具体又细碎的规划过程里,亨特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确从炼狱中幸存,并且有幸重获新生的事实。
嘴上不这么说,亨特心里是把唐泽视作心理医生的,自然而然会将唐泽设想为温和劝导自己看开和释然的角色。
“以前的话,我可能会和你一样想。反思自己深陷仇恨的漩涡,将其他人拉下水,轻易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太不负责任之类的……”唐泽收回踩在边沿的脚,重新站直身体。
“现在不这么想了?”
“是的。现在,我也已经有了许多愿意为了我的事情,放弃自己的计划,甚至改变整个人生的朋友。”
唐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明显地向后转了一下。
亨特好奇地跟着他一同转过头,却只看见了空无一物,只有些许杂乱的通风管道的天台。
“那你现在的结论是……?”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造成的影响避无可避,那就好好谢过他们,然后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和情谊,毫不后悔地走下去。”
“砰——”
柯南推开虚掩的天台门,气喘吁吁地冲到栏杆边。
这是他经过筛选之后认为的,视野最好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每一起狙击发生的地点一览无余地纳入视线里。
柯南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比了一个取景框,按照记忆当中的位置比对起面前的情况。
先是狙击藤波宏明的酒店顶层,然后是狙击安原仁的建筑最高处……
下方是他们目击到SUV的铁索桥,在河的对岸,是凶手开枪与亨特遥相对峙的堤坝……
“这才是骰子真正的意思!五边形,五个顶点,他在按顺序画五角星!”
“就比如说,站在这个地方,”唐泽迎着高处的风张开双臂,“好好欣赏一下。”
“凯文是想要用这个五角星来祭奠亨特,这是本应该属于他的荣誉。”朱蒂抬起头,看向塔的顶端。
从下向上看去,闪烁的灯珠如同绚烂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后将双手比向塔尖的方向,柯南在心里暗暗计算着距离,而后推拉了一下镜腿上的旋钮,将放大的区域锁定在了铃木塔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露天的栏杆下方,一个黑影已经匍匐在那里,并且不出所料的,正面朝着柯南所站立的方向。
“就是这附近,就在这附近……华尔兹会跑去哪里呢……”
柯南转过头,焦急地开始确认周围的情况,却在低下头的时候,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痕迹。
就在他所在的这个天台的边缘,下方广告牌的顶端,好像是有,半个脚印……
柯南愣了愣神,随后很快意识到,这搞不好就是凯文用来确认目标方位时留下的痕迹,连忙踩到那个位置,向下望去。
在广告牌正对着的大楼,5楼的洗手间当中,早上就已经完成了踩点,现在全副武装的华尔兹,从隔间里取出自己存放在那的枪支,走向洗手间的窗户。
过了下班时间,这栋写字楼里已经没有人走动,洗手间的灯光并没有完全打开,为了确认环境,华尔兹点亮了手里的手电筒。
他的前方,小小的窗户被窗外的灯光映得透亮,像是一方闪烁的荧幕,将浅草混杂了复古与未来感的夜景投射在其中。
华尔兹绷着脸走近,刚将枪托抵在肩头,抬起手电的时候,就发现窗户的玻璃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早上踩点的时候,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用白色的胶带粘贴出来的,不透光的五角星。
站在他现在的位置,铃木塔的尖端恰巧顶住星星的最高处,两侧的楼顶、以及下方的河川,正被这个星星的线条贯穿而过。
“这、这是……”
“欣赏你教出来的徒弟想要补偿给你的,那颗被你错失的星星。都已经负担别人的人生了,就少去思考亏欠不亏欠的事情吧,记得说谢谢就可以了。”
“终于看见了吗?你欠他的东西。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糟糕!”
手电筒的灯光划过窗口,将那个五角星照亮,投射的光打在柯南脚下的广告牌上,影影绰绰。
红黑二色的广告牌上,模特手里举着一支鲜红的指甲油刷子,鲜血一般的色彩从她的指甲上泼洒而出,恰巧被那黯淡的星星圈住。
捕捉到窗户内隐约闪过的亮光,柯南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道理,手几乎是立刻摸向了自己最熟悉,也最能掌握的道具,他腰间的足球腰带。
凯文的算计毫无落空,他早已锁定了华尔兹的行动路线,他在等的就是华尔兹现身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