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神庙向来都是欢迎所有人的。”阴影波本对于他们的行动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仿佛没有觉察他们的排斥一般,“只是最近不太平,大祭司有些神经过敏,还望各位不要对这里有什么偏见。”
“不太平?神庙出了什么事吗?来之前我们可没有听说过。”也不管阴影波本到底是真的对他们的身份没有认知,还是故意在装亲切,唐泽姑且都顺着他给他们安上的访客身份,继续往下问了下去。
阴影波本交叠起双腿,先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唐泽话里的明知故问,然后才态度亲和地继续说了下去:“有一阵日子了呢。先是萨利祭司死在了神庙外,后来维斯塔贞女又下落不明。他们都说,贞女已经回不来了。不过,大祭司似乎又找到了维斯塔贞女的下落,最近在忙着将她带回来。这可真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可喜可贺。”
由于学艺术,多少了解过一些古罗马史的浅井成实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与身边的宫野明美暗暗交换起了微妙的眼神。
古罗马的神职人员是分成许多团体的。而且由于古罗马的神权与政权紧密相关,这些神职人员往往也都具备很高的世俗身份,有许多元老院内的议员同样会兼具神职。
比如说,这位阴影波本所提到的大祭司,指的是整个古罗马神权体系当中的宗教领袖。
在帝国时期,由于古罗马政教合一,这个职位一般都是由皇帝兼任的,足以表露出这个位置的特殊性。
在这些神职人员当中,萨利祭司指的是保管战神之盾,负责祭祀战神马尔斯的祭司,也就是要统管对外宣战的部分的。
维斯塔贞女则是由贵族中选出的六位处女来担当,在整个古罗马的女性当中,都属于身份尤为特殊,具备特权的人群。她们不仅可以免受男性监护,拥有财产权,可以立遗嘱,甚至可以赦免一些死囚,是具备政治权利的女性。
放在朗姆的这个体系之下,不难找出与之一一对应的都是谁。
这个萨利祭司说的大概就是已经死在海里的宾加,而维斯塔贞女说的应该就是库拉索了。
联想到维斯塔贞女为了表明自身的纯洁性,会穿象征纯洁与神圣的白色长袍与面纱,并且要守贞30年,还别说,各种意义上还挺对应的。
朗姆个人能力怎么样不好说,这古罗马历史是没少读。
唐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反问道:“那您呢?您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您看上去是一位占卜祭司。”
“是的。”
“那神庙既然出了如此多的状况,您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前面阴影波本的话听上去坦诚又开诚布公,有种问心无愧,十分坦荡的感觉。
可只要是擅长解读话术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这些话中缺失了一个主语。
——他本人既然也是这整个神庙权力体系当中的一环,为什么他说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似乎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更别提他对他们的称呼以及态度,话里话外都有一种他才是神庙主人的感觉。
“要说麻烦也有一些吧。”阴影波本弯起眼睛笑了笑,遮挡住了灰紫色的瞳仁,“大祭司因为这些风波有些疑神疑鬼,不太愿意与我交流。以他的年纪,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能苛责他。”
啊,这话就好理解了。
恍然大悟的秋萩原研二扭头和两个同期相互看看,各自憋笑。
说这么多,说到底不还是二五仔嘛。
这话里话外的,都快把朗姆年纪大了愈发昏聩几个字挂在嘴边了,这夺了鸟位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唐泽却没有笑,表情还有点严肃。
殿堂中的认知存在,说到底都是殿堂主对应形象的人在现实中的认知构成的。
宾加死亡,所以神庙中没有了萨利祭司,库拉索失踪,所以神庙里没有了贞女,贝尔摩德透露出库拉索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倾向就变成了神庙正在全力搜寻失踪的圣女。
那要是万一没有唐泽之前的横插一脚,安室透没有表露出自己欲与朗姆夺权的野心,从而导致朗姆在心理层面上对安室透产生隔阂,甚至产生排斥,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精通情报收集,任务向来完成得非常漂亮的波本,在朗姆的体系中也是他获取情报相当得力的下属。在殿堂里,他更是具备能直接寻找到安全屋,进入他们的休息室这样惊悚的能力。
万一朗姆没有和波本产生敌对关系,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按部就班地推进殿堂,好不容易找到安全屋,准备稍事歇息或者撤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简直是鬼故事一般的情况,唐泽这种毕业选手都只能直呼太阴了的程度。
“那您带我们来这里休息,是希望我们帮您做什么呢?”唐泽想了想,选择直接反问。
阴影波本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重新露出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哪怕在笑的时候,他眼周的肌肉活动也很少,显得这双眼睛格外冷静而淡漠。
“我想你们来神庙一定是要找什么的,对吧?哪怕是希望聆听神意之人,也不可能毫无所求地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扬了扬手里的法杖。
这个动作看上去并不出奇,似乎只是配合说话动作的手势,唐泽却感觉到自己的小指指尖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碰。
这是挨着他坐下的诺亚的手。
唐泽不动声色地转头,用第三只眼快速扫视一下休息室。
在第三只眼的视野中,休息室的门上浮现出了一个由荆棘纹路构成的鲜红的K字。
阴影波本刚刚将他们的门封锁住了。
……占卜祭司的一票否决权体现在这种地方吗?好吧,倒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