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亲身经历了一回,方才深切体会到那些炼炁修士为何处处要争、事事要抢。
非是天性贪婪,实在是这般灵材对于修行的助益,远远不是苦修能弥补的。
不过是区区一斛的灵材外药消耗,便使得他一身玄光强了这许多。
若是没有此物,光靠自己日夜苦修,同样的提升恐怕要半年乃至更久。
半年同十日,天壤之别。
难怪那些大宗门人行走在外时,一个个都是一身法器叮当、灵丹满袋。
不是他们奢靡,而是资粮充足与否,当真能决定修行的快慢。
而修行的快慢,往往又能决定生死。
此间道理,说来便也不过如此。
陈舟将这番感慨在心底过了一遍。
旋即便也不再多想,将空了的贝壳随手搁在一旁。
眼下素月珠虽然用完了,可锤炼的法门在手,倒也不虞修行就此凝滞就是了。
“急不来的。”
念头一转,心绪归于平定。
正欲起身寻些精怪海兽活动活动手脚,再顺道积些精气淬炼肉身。
忽而。
就听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
轰、轰、轰。
沉闷的水声有节奏地响起,如同有人在敲着一面巨大的牛皮鼓。
同时间,海浪被什么重物反复踩踏,溅起一蓬蓬丈余高的白沫。
陈舟嘴角微微一扯。
片刻后,一道身影踩着翻涌的水浪冲到了海岛边缘。
周元一脚踏上礁石,整个人带着满身的海水咸腥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身粗布短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露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面上虽有几分疲态,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却是亮得骇人,精神头十足。
“师兄!”
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嘿嘿一笑。
陈舟瞥了他一眼。
目光在周元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一扫而过,不着痕迹。
“瞧你这模样,今日又有收获?”
周元闻言咧开一张嘴,笑得越发灿烂了几分。
“嘿,小有收获罢了。”
他一屁股坐在陈舟身旁的礁石上。
双腿大剌剌地伸开,脚尖还泡在海水里,一副不拘小节的做派。
“就是今日遇上个难缠的女人。”
周元挠了挠后脑勺,面上浮出几分既无奈又忿忿的神色。
“我周元好歹也是知道怜香惜玉的,连手都没动呢,她自个儿就嚷嚷着冲了上来。”
“什么剑光术法一股脑地往我头上招呼,好似我抢了她什么宝贝一般。”
“偏生这女人法器不少,打又不好真打,跑又甩不利索。”
“折腾了好大一阵子,才算是脱了身。”
说到最后,他的面色便也多了几分感慨。
“却也怪了,这女人一身符器层出不穷,瞧着就这不像是寻常散修出身的。”
陈舟听着他这番描述,心里大致已有了底。
手段众多,兼有诸多符器操使用,又是女子。
此间洞天中符合这般条件的人并不多。
十之八九,便是郑如玉了。
不过瞧着周元一脸愤愤神色,陈舟便也没有点破。
“除了这桩事之外,可还有旁的情况?”
陈舟顺嘴问了一句。
周元闻言,面上的嬉笑之色便是敛去了大半。
双腿从海水里抽了回来,盘坐在礁石上,语气也沉了几分。
“倒还真有。”
“这几日我劫了几拨人下来,多多少少也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些消息。”
“眼下这洞天里面,比咱们刚进来时乱了不止一筹。”
“大伙儿见了面,几乎就是先掂量一下对方实力,觉着打得过便直接动手。”
“想方设法要抢旁人白珠里的精气。”
周元说到这里,便是伸出一根手指,朝天点了点。
“其中最凶的,便是先前拦在洞天门口的那位。”
“那些散修提到此人,一个比一个哆嗦,说远远看见其人那碧色玄光,便要绕着走。”
“据说已有不下十来号人撞在了他手的手上,别说是什么浮财了,就连性命都受守不住了。”
“澹台晟?”
陈舟瞥他一眼,倒也不怎么意外。
以澹台晟对此行志在必得的模样,又兼着一身远超寻常炼炁修士的修为实力,在此方洞天里横行无忌自是寻常。
猎杀海中精怪妖物是猎杀,猎杀同行修士也是猎杀。
于他而言,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甚至于,猎修比猎兽更为省时省力。
毕竟海兽在水中穿行,追逐起来颇为费神,而那些修为远逊于他的散修,在其手下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不曾有。
“可不就是这老狗!”
周元嘟囔一句,面上也是带了几分不忿。
“此人什么都要抢,害得我这些日子的生意都少了好几桩。”
“好些个散修叫他杀怕了,成天里钻在小岛上头不敢出来,我想……”
说到此处,似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住了嘴。
心虚地瞥了陈舟一眼。
陈舟不去揭他,嘴角微微一动,便算是揭过了。
沉默了片刻后,周元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似是把那些不快的念头一并甩开了。
“不说这晦气人了。”
他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陈舟几眼。
“师兄,你在这岛上待了十日吧?”
“当真不去想法子多搞些精气回来?”
“还有个把月洞天便要关了,到时候精气不够,可就什么都拿不着了。”
陈舟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我便不同他们争了。”
他的语气很淡。
“此间灵机丰盛,是个修行的好地界。”
“与其日日顶着海风烈日猎杀海兽、积攒精气,还要时时提防有旁人下手,倒不如安心修行。”
周元瞪大眼睛看他一眼,却是对他这番话十万个不信。
就以前些天陈舟所展露出来的实力以及那般杀伐果断的性子,他又岂是会怕那些寻常宵小之辈上来挑衅?
真遇到了,谁倒霉还不一定了。
眼下这般藏拙,怕是心里另有算计。
“难道说……”
瞧着陈舟那副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平静神色,周元心里忽然冒出个骇人想法!
旋即又摇了摇头,将其从脑海里甩去。
纵然陈舟一身实力自家都远不是对手,可想要在这洞天里做个渔翁怕也是不大可能。
那个澹台晟便不说了,自家先前遇到的那个女修就不是好相予的。
“师兄倒是个坐的住的,我就没那个好耐性。”
敛了心思,周元也不多疑神疑鬼,只讪讪笑笑便道出心头想法。
“师兄,这般地界的海兽却是尽数被你的威风吓走了,师弟我不比你,若是再不出去走走,怕是最后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瞧着周元那副模样,陈舟不由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那是再说海兽吗?
分明就是在说四周的修士都叫他陈舟先前连着那燕归一同杀干净,叫他抓不到肥羊了!
如此念头闪过,陈舟便是摆摆手,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
“去去去,洞天广大,我还能强留你不成?”
“往后修行深了,自有再见面的机会。”
周元闻声顿也抱拳,大笑出声:
“哈哈哈!”
“师兄说的极是,那师弟我就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陈舟反应,便是飞速转过身。
脚下在礁石上一蹬。
整个人顿时踩着水浪化作一道激流远去。
“后会有期,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