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骨坚韧、气血充盈。
拳头握拢时,骨节间传来的力量感已非先前那种留于表面的力量感可比。
而玄光的进益便更不用说了。
在秘法日夜不辍的锤炼下,陈舟一身方才炼成月余的玄光,眼下已然不是什么松散的一团了。
从最初的搓线打结,到后来的编绳成股。
眼下里,陈舟的玄光已然可以做到将数十股光华编织成一条极为致密的绳索。
虽然距离结成一张大网还有些距离,但也日日长进,从未停歇。
……
而在陈舟埋头修行的这段日子里。
洞天之中的光景,却也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海面上的遁光越来越少了。
先前那些天里,时不时便能在天际处瞧见一道两道遁光掠过。
虽然陈舟从不主动同人往来,可终归还是能感知到同行者的存在。
可近半月以来,这般痕迹却是越来越稀。
有时候他驾着遁光在海面上穿行大半日,都不曾见到过一个活人。
空旷得有些不太寻常。
至于缘由……
陈舟心中大致也有了猜测。
不外乎两桩。
其一,三月之期过去大半,洞天关闭在即。
那些散修们大多已攒了不少精气,开始寻着那座海天尽头的巨大山岳而去。
毕竟按照鲛女所言,诸般机缘须得去汪洋尽头方才能得。
眼下时日无多,自然要早做准备。
其二嘛……
周元先前提过的那番话,此刻想来便也印证了几分。
澹台晟在洞天中的横行,怕是已经叫不少人失了性命。
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
便也只剩沉在海底喂了鱼了。
陈舟将这些念头一一翻过,面上不见什么波澜。
可心底却是暗暗将某些事情更为仔细地盘算了一遍。
三月之期将满。
他也该往那座巨大的山岳动身了。
不为机缘,只为在洞天关闭之前抵达出口。
毕竟若是被困在了此间,那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念头既定,陈舟也不迟疑。
将最后一夜淬体修行的精气炼化殆尽后,收了照夜灯,推开石板。
远处那座横亘在海天交际的巨大山岳,在晨曦中显露出一片苍茫的轮廓。
较之两月前初入洞天时远远眺望到的模样,眼下近了不少。
这些天来他一边狩猎一边赶路,已然离那座山岳近了许多。
陈舟目光在那座巨岳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遁光升起,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
中央岛屿东端,临海一面的断崖之上。
素还真一身道袍的衣角已被撕裂了数处,左肩以下更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渗透了出来,将那青玄色的衣料洇成了一团暗沉的紫。
其人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呼吸急促间,一口青色玄光裹着周身,正以遁法沿着断崖急速掠行。
可这遁光较之此前的明亮凝练,已是黯淡了许多。
一看便知是真炁大量消耗后的颓势。
而在她身后不到十丈的距离。
一片碧色的光海正不紧不慢地追逐着她。
光海铺陈开来,方圆数丈。
碧波涌动间,隐约可见点点白光如游鱼般在波涛深处穿行。
不疾不徐,好似猫戏鼠。
那般从容的姿态之下,分明是笃定了猎物已然插翅难飞。
光海之后。
澹台晟一袭玄青色宽袍,负手而行。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然。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一朵碧色的灵光托住鞋底,无声无息。
两鬓霜白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笑意。
“跑。”
他的声音不高,却隔着碧色光海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素还真的耳中。
“继续跑便是了。”
“此般洞天虽广,可终也有尽头。”
“你素还真的真炁再精纯,总也有耗尽的时候。”
说话间,其人右手轻轻一抬。
碧色光海当中,一点白光骤然从波涛深处跃起。
如同一尾跳出水面的鱼。
可那不是鱼。
而是一枚莹莹发亮的水元珠。
珠身碧光流转,灵机浩荡。
仅仅是浮出光海的一刹那,便有一股沛然的灵压从中倾泻而出。
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前方疾退中的素还真激射而去。
素还真感知到身后的凶厉气机逼近,面色更白了几分。
可双眸中却不见半分慌乱。
咬牙运转玄光,右掌翻出。
一道青色的灵光在身后骤然凝聚成形,迎上了那枚呼啸而至的水元珠。
可灵光在接触到水元珠的刹那间便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跟着,便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薄冰般,轰然崩裂。
素还真的身形打了个趔趄,险些从断崖上坠落。
勉强以残余的真炁稳住了身形后,嘴角便有一线殷红渗出。
她伸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那片不紧不慢压来的碧色光海。
一副淡然面孔上,满腔怒意终是再也无法掩藏。
“澹台晟!你疯了不成?青玄与无量两宗世代结好,你当真要冒如此大不韪,在此地杀了我?”
碧色光海在她面前数丈处停了下来。
光波涌动,澹台晟的身影从那片碧色当中缓缓走出。
面上笑意不增不减。
“世代结好?”
他将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旋即,笑了。
“素还真,你眼下同我说你我两宗世代结好。好,我澹台晟认了!”
“那我且问你。”
他朝前迈了一步。
碧色光海随之涌动,白色灵珠在波涛中跳跃不休。
“明儿死时,你在何处?”
“轩儿死时,你又在何处?”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
“你素还真同那小贼暗通款曲,莫非以为我当真不知?”
“哼。”
澹台晟冷冷一哂。
“什么世代结好,从前怎么不见你认我这个无量山弟子的身份?”
“眼下知道自己要死了,方才想起这般?”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