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澹台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咬得更重。
“老夫翻遍了永安城,掘地三尺。原以为你已经夹着尾巴逃到了天涯海角再不敢露面。”
“却不成想——”
他忽而笑了。
“眼下里,你居然亲自送上门来。”
陈舟瞧着他的神色,面色却也不变。
“太师说错了。”
往前一步,话语徐徐。
“倒不是我送上门来。”
“而是你我二人之间有笔账已经拖了太久,久到便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叫我今日撞见了你。”
话音落定。
折柳在头顶无声一震,泠泠火色骤然一盛。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澹台晟身后那片碧色光海也轰然暴涨了起来。
纵然此刻心头万分恼怒,自家还没和这小儿算他们之间的血仇,他反倒是先咬一口上来。
可如此光景之下,却也容不得他再多言。
无非争个高低上下,你死我活。
“给我——”
“死来!”
澹台晟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碧色光海上。
碧光骤染几分暗沉血色,水元珠在翻涌的光波中跳跃不休,嗡鸣作响。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凶猛浑厚的灵压从中倾泻而出。
素还真面色一白,连忙朝后急退了数丈。
她眼下真炁消耗殆尽,若是被这等余波波及,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退开的同时,她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场中的两人。
陈舟面对此般情景,亦也不语。
只是心念一引,折柳便是化作一道火色流光,倏忽迎了上去。
剑光与珠光在断崖上方猛然相撞。
碧色与火色交织碾压,余波轰然四散。
崖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纷纷滚落,坠入下方的碧波之中。
澹台晟以血催法后的水元珠确实凶悍了许多。
三十三颗碧珠在光海中游走呼啸,或三五成群齐齐轰出,或一颗独行专取要害。
每一击的力道都沉重到了叫人牙酸的地步。
折柳在剑光闪烁间将一颗颗珠子逐一拦住,击偏,荡开。
可每一次碰撞,陈舟都能感受到那股透过飞剑传来的沉重力道。
“好生厚实的法力!”
纵然眼下其人断去一臂,且以血催法、消耗甚多。
但此人凝练玄光数十载所积攒下来的底蕴,依旧不可小觑。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此思绪在陈舟心头划过,折柳在半空中猛然一顿。
继而剑身微微一颤,数十道璀璨剑光从中绽放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盛开的火莲。
剑光分散,每一道都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一枚水元珠。
将那些灵珠拦住,逼得它们无法合力。
“该死的!”
“这小儿一身真炁怎么比老夫的看起来还要浑厚几分,玄光灵蕴更是非凡,此人究竟修的什么炼炁法?又是那家的来历……”
时到此刻,澹台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可还来不及多想,便听一道清越剑鸣在耳边骤响,抬头望,灼灼光耀着火色的剑芒跨长空、吐锋芒。
被逼到绝路的澹台晟只得从袖中取出了两物,一面土黄小旗,以及一枚银白铃铛。
旗帜不过巴掌大小,上绣着几道古怪的符纹。
铃铛更是不起眼,拇指粗细,挂着一根暗红色的穗子。
这两物叫做飞沙旗、落魂铃,皆都是澹台晟早些年来利用各种手段得来的符器。
两者分开来看,都是下品之物,没什么出奇之处。
可若是像眼前这般搭配上使用,却是能在关键之时起到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澹台晟玄光未成之时便依靠此二物不知度过了多少难关,虽说成就玄光后用的少了,却也是一桩压箱底的手段。
而这两件符器甫一出现,陈舟的灵觉便微微一跳,略有所察。
可思忖的念头方起,便见澹台晟一手摇铃、一手挥旗。
一道震荡神魂的波纹伴随着铃声向着陈舟所在飞速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
那面土黄小旗猛然胀大数倍,凌空一卷。
便见方圆数丈之内的碎石砂砾在旗风的裹挟下骤然升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沙暴。
视线被飞沙走石遮蔽,灵觉被铃音干扰。
眼下陈舟视听皆被干扰,此般情况之下,便是那几十颗水元珠趁势围杀的最佳时机!
若是换做旁人面临此般围杀,怕是已然陷入生死绝境。
但陈舟,终究非是一般人等。
洞射而出的折柳一转而归,继而分出道道剑光轮转,将周身围的水泼不入。
任由外界狂乱的飞沙走石撞在剑光上,却也岿然不动,不被影响丝毫。
而那摄人心魄的铃音刺入到陈舟的灵觉深处时,便如同一滴水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嗤的一声,便被陈舟沉稳如渊的心神化解于无形。
他这些时日以来灵觉几度增强,心神之坚韧早非昔日可比。
此般符器虽有些门道,可也仅仅只是叫他心神一晃的程度罢了,远不足以动摇根本。
折柳剑光闪烁,有条不紊的将冲来的水元珠一一击偏。
碧色与火色在断崖上方交错纵横,明灭不定。
一旁的素还真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下已然退到了崖壁一侧的凹陷处,一身真炁消耗殆尽,连护体的玄光都维持不住了。
可其人的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场中移开过,心底里更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奇异骇然。
虽说她不大瞧得上澹台晟为人,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一身实力绝非寻常。
便是在那些大宗当中,亦也能排在前列。
可眼下,眼下……
“我倘若没记错的话,这位玄舟道友半年之前,方才练就真炁吧!”
“这可真是……”
素还真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不散。
“叫人,叹为观止!”
眼见自家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生效,反倒是叫人轻易破去,澹台晟的脸色一变再变。
而更叫他骇然的是,在这般僵持苦斗当中,他竟能察觉到此子对于飞剑的掌控越发纯熟。
甚至于,其人身上居然还徐徐升腾起一股凛然杀蕴,仿佛时刻都要同那柄滑不溜丢的飞剑相合,一剑斩下自己的大好头颅!
“这小儿…居然在拿我炼法?”
澹台晟心头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的炁炼术也没少见?
可像此般,在眼下这种棋差一招便要殒命的斗法当中,还能拿生死敌人演法,更有精进的,却是头一遭!
“此人,难不成是什么怪物变作人身?”
澹台晟心头的惊愕惧色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而在这般情绪左右之下,先前那种誓要杀此人的恨意,却也是渐渐消散。
心念电闪,澹台晟张口再度吐出一口精血,催着三十三颗水元珠倾力往前一砸。
旋而真炁往整个人身上一裹,整个人便是拔地而起,遁入空中。
眨眼的功夫,便是要没入云层当中。
“不好!”
旁观斗法的素还真面色一急。
今日若是叫澹台晟走脱,日后必成祸害!
正当她不顾伤势,咬牙运转一身残余真炁,要将此人留下之时。
便见一道火色的剑光已然先她一步飞天而上。
“着!“